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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君不醉 第371章 培植勢力

作者:墨清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4 06:59:31

自皇上登基,太子便被早早冊立,長居東宮之中。耳濡目染的儘是周遭近臣的稱頌逢迎,久而久之,便養出了幾分孤傲驕矜的性子。

素來隻愛聽些阿諛奉承的順耳之言,但凡有人直言規勸,或是當麪點破他的過錯,他便如被觸了逆鱗一般,立時勃然大怒,半分逆耳忠言也聽不進去。

李青安身兼詹事府詹事一職,常年伴在太子左右,時常為東宮授業解惑,於太子趙禧和而言,實有半師之誼。

彼時,太子雖年少氣盛,卻胸懷仁善,眉宇間滿是銳意進取之誌,原是塊可塑之材。

可在甘鬆濤這幫人的蠱惑下,太子眉宇間的清朗銳氣,早被驕縱之氣取代,便是皇後孃孃親自規勸,他也全當作耳旁風,半點不肯入耳。

李青安立在廊下,望著天邊沉沉壓下的烏雲,心中鬱悶不已,或許,該去東宮走一趟了,縱使前路凶險,也總得為這朗朗乾坤,爭上一爭。

縱使太子聽不進逆耳之言,縱使此番進諫可能觸怒龍顏,累及自身,他也斷無退縮之理。

他深吸一口氣,理了理朝服的褶皺,轉身便朝著東宮的方向大步而去。廊下的宮燈映著他的身影,孤直如鬆。

行至東宮門外,守門的內侍見是他,忙躬身行禮:“李詹事。”

李青安微微頷首,聲音沉肅:“煩請通傳,就說臣有要事,求見太子殿下。”

內侍麵露難色:“殿下此刻正在……正與甘大人送來的美人賞樂,怕是不便……”

“無妨。”李青安打斷他的話,目光堅定,“你隻須如實稟報,殿下見或不見,臣都在此等候。”

內侍不敢怠慢,匆匆入內通傳。不多時,便見他小跑著出來,臉上帶著幾分惶恐:“殿下……殿下讓您進去,隻是……隻是殿下臉色不大好看,詹事您……您多擔待。”

李青安心頭一沉,卻依舊挺直了脊背,抬腳邁入殿中。

殿內絲竹之聲靡靡,香霧繚繞。太子趙禧和斜倚在軟榻上,身著錦斕便服,眉宇間帶著幾分慵懶的煩躁。

見他進來,太子並未起身,隻掀了掀眼皮,語氣冷淡:“李詹事不在府中安歇,巴巴地跑進宮來,所為何事?”

李青安躬身行禮,聲音不卑不亢:“臣特來向殿下進言。”

此話一出,殿中絲竹之聲驟然停歇。太子臉上的慵懶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又是為甘大人?李詹事,本宮看你是管得太寬了。”

“殿下此言差矣。”李青安抬眸,目光直視太子,“臣身為詹事府詹事,輔弼東宮,乃臣之本分。甘鬆濤此人,表麵阿諛奉承,實則包藏禍心,他日日在殿下耳邊……”

“住口!”太子猛地拍案而起,怒聲喝道,“李青安,你竟敢汙衊甘大人!本宮看你纔是包藏禍心之人!”

殿內侍立的美人早已嚇得跪伏在地,大氣不敢出。

李青安卻並未被他的怒氣懾服,反而上前一步,慨然道:“臣雖愚鈍,卻還分得清忠奸善惡!殿下試想,甘鬆濤近日舉薦之人,儘是些趨炎附勢之輩,他結黨營私,收受賄賂,朝野上下已是議論紛紛。長此以往,東宮聲譽受損事小,動搖國本事大啊!殿下!”

太子趙禧和指著他的鼻子:“你……你這是在教訓本宮?!來人!把他……”

李青安望著他盛怒的模樣,心頭一痛,忽地俯身叩首,聲音帶著一絲沉痛:“臣不敢教訓殿下,隻求殿下念及江山社稷,三思而後行!臣今日之言,若有半句虛言,甘受斧鉞之誅!”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不止。

太子的目光落在李青安兩鬢霜白的髮髻上,倏然一頓。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在他少年時李青安所講的諄諄典故,驀地在心頭翻湧上來。

他眼底的怒意,漸漸斂了回去。

終是淡淡開口:“李詹事且回吧。天寒地凍的,不必再在外頭奔波。你所言之事,本宮記下了,自會派人覈查。你且安心便是。”

言罷,他袖袍一揚,對殿內侍宴的宮人漫聲道:“接著奏樂。”

絲竹之聲複又嫋嫋而起,蓋過了殿內短暫的沉寂。

李青安望著太子淡漠的側臉,心知多說亦是枉然,隻得躬身叩首,緩緩退了出去。殿門合攏的刹那,那靡靡之音便被隔絕在外,隻餘下滿殿寒風,卷著他孤寂的衣袂,獵獵作響。

漕運總督馬繼民病逝後,漕運總督一職空缺三月有餘,此職開府淮安,統管八省漕政,掌南北漕糧轉運之命脈,既是節製漕標、稽查運務的要害職缺,更是培植勢力的核心樞紐。

甘鬆濤的妻侄餘承業,現任江南漕運副使,駐節揚州,專司江南漕糧起運查驗之事,覬覦總督之位久矣。隻因淮安漕督衙門多為資深舊臣把持,始終難越雷池。

如今太子監國,甘鬆濤暗忖,正是借東宮權勢將親信安插至漕運中樞的絕佳時機。

甘鬆濤密令餘承業:先以厚禮結交淮安漕儲道等關鍵屬官,再故意令江南漕船在清口“偶遇”淺灘,待地方急報入京,他再舉薦餘承業親赴淮安處置,為其製造“臨危受命”的功績。

小年這日,甘鬆濤趁與太子商議春耕物資調度之事,故作憂心忡忡地進言:“殿下,春耕將至,冀州,關中需糧甚急。漕督空缺三月,淮安總署政令不出,江南漕糧在揚州起運後,過淮時竟因各分司推諉查驗,滯留清口三日之久。此等樞紐之地梗阻,恐誤農時引發民怨。有些朝臣本就非議東宮監國不力,若漕運再出紕漏,豈不坐實殿下‘年輕無能’之譏?”

言罷,他話鋒一轉:“老臣聽聞江南漕運副使餘承業,去年汛期在揚州率人加固瓜洲堤岸,連夜疏通淤塞,保全數十萬石漕糧。此人久在江南漕務一線,又曾隨前任漕督馬繼民巡閱淮安至濟寧段運道,對全漕利弊瞭如指掌。若令其暫代總督,坐鎮淮安總署,必能速整亂象。”

見太子麵露沉吟,甘鬆濤又趁熱打鐵,字字句句都帶著誅心的算計:“殿下可知?那俞家二房家主俞剛,乃湖廣總督,更是林尚書的嶽丈!林尚書一介文臣,竟敢在朝堂之上對殿下指手劃腳,屢屢不服管束,倚仗的正是這層姻親關係,是俞剛在湖廣手握的兵權與糧餉!”

他微微一頓,見太子眉頭微蹙,顯然已聽進心裡,便又接著道:“俞剛雖坐鎮湖廣,其家眷卻儘在武昌,闔府生計、田莊用度,乃至親友門生的週轉之資,哪一樣不是仰賴漕運從江南轉運接濟?命脈全繫於這運河之上,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能讓餘承業執掌漕督之印,坐鎮淮安中樞,一則可將南北漕糧調度之權牢牢收歸東宮,使物資轉運儘在殿下掌控,杜絕他人借漕運刁難掣肘之虞;二則可暗扼俞剛命脈,若其敢支援逆黨、非議東宮,隻需略作調度,便可斷其糧草物資供應,使其自顧不暇,自然無力再與殿下為敵——此乃不費一兵一卒便斷反對勢力臂膀之良策!”

“日後殿下登基,淮安漕督衙門握在親信手中,漕運這國之命脈便再無旁落之患,內可安邦、外可濟民,方能保國本無憂,成就千秋基業!”

太子果然意動,卻顧慮道:“餘承業久在江南,驟然移駐淮安,恐淮安舊臣不服。”

甘鬆濤早有對策:“殿下可下東宮令,命餘承業‘以江南副使銜暫署漕督事’,先赴淮安主持春耕漕糧過淮事務。待他在清口調度有方,將滯留漕船儘數疏通,殿下再奏請皇上‘因功實授’。屆時淮安舊臣無話可說,朝臣更不敢以‘阻撓漕運’為由反對——畢竟誰也擔不起誤農時的罪名。”

太子點頭道:“此計甚妙!既解了漕運燃眉之急,又能堵住悠悠眾口,還可試出餘承業的才乾。便依卿所言,即刻擬東宮令,著餘承業以江南副使銜暫署漕督事,赴淮安主持春耕漕糧過淮要務。”

他眼底已然泛起幾分銳意:“若餘承業當真能整肅漕務、疏通滯船,本宮必奏請父皇,為他實授漕督之職!”

此後餘承業趕赴淮安不過三日,便有急報傳回東宮。

原來淮安漕督衙門的一眾舊臣,本就瞧不上他這個江南來的“空降副使”,又見他是東宮一紙令書委以重任,更是認定他靠的是鑽營之術,而非真才實乾。

為首的淮揚兵備道邵仕淵,是三朝老臣,素來看不慣鑽營之輩。他當即聯合衙門裡的糧道、河工二司,故意將清口段的漕船調度文書扣下大半,隻遞上些無關痛癢的瑣事,意在給餘承業一個下馬威,叫他在淮安寸步難行。

誰料餘承業早得了甘鬆濤的密授,知曉這邵仕淵雖性子剛直,卻極重漕運民生,且家中幼子體弱,常年需江南名貴藥材調養。他見狀非但不惱,反而沉得住氣。

先是依著甘鬆濤的囑咐,差心腹連夜從江南運來兩車珍稀藥材,悄送至邵府,卻隻字不提“空降”二字,隻說是“感念道台大人鎮守漕河勞苦,特奉薄禮聊表寸心”。

隨即藉著東宮令的威勢,傳檄運河沿線各衛所,調遣漕標親兵接管了清口的漕船查驗,又當眾拿出糧道司虛報漕糧損耗的實證,一番敲打下來,邵仕淵本就對糧道貪墨之事頗有不滿,又見餘承業行事有度、並非無能之輩,便不再從中作梗。

三日後,餘承業便將滯留清口的百餘艘漕船儘數疏通,浩浩蕩蕩運往北方。捷報傳至東宮,太子覽畢大喜,對甘鬆濤笑道:“卿果然識人!餘承業此人,當真有幾分手段!”

太子見狀,愈發堅信甘鬆濤舉薦得人,當即奏請皇上,欲正式冊封餘承業為漕運總督。

朝堂之上,王璬、林景澤、周宗明等人對視一眼,皆麵露疑色。

林景澤率先出列,躬身進言:“殿下,餘承業雖有清口疏通之功,然其久居江南副使任上,資曆尚淺,驟然實授漕運總督這等節製八省漕政的要職,恐難服眾。且其赴淮安不過月餘,行事雷厲風行之餘,未免有操之過急之嫌,還望殿下三思。”

王璬亦附和道:“林尚書所言極是。漕督乃國之命脈所繫,當擇老成持重、深通漕務之臣擔任。餘承業驟登高位,恐難鎮住淮安舊僚,反而生亂,累及漕運正常運轉。”

陳奎年、李青安二人雖未出言附和,卻也微微頷首,麵上不動聲色,眼底卻儘是藏不住的疑慮。

怎奈一眾人心知其中定有蹊蹺,卻苦無半分實據可呈;更兼太子如今監國理政,權勢日重,眾人忌憚其鋒芒,不敢過分詰難,唯恐落得個藐視東宮的罪名。

而太子嶽丈俞述清,雖亦覺此事不妥,餘承業驟登高位絕非良選,心中實在不甚讚同。可礙於太子乃是自家女婿,當著滿朝文武的麵,終究不好直言駁斥,折了儲君顏麵,隻得緘口不言。

恰在此時,幾位收了餘承業厚禮的中立派大臣紛紛出列,或言“餘承業臨危受命、政績卓著,實乃難得之才”,或奏“太子選賢任能,不拘一格,正是明君之舉”,你一言我一語,儘數偏向餘承業。

太子本就對餘承業頗為滿意,見狀更是心意篤定,當下朗聲道:“諸位卿家不必多言!餘承業甫一到任淮安,便查出糧道司虛報漕糧損耗的弊案,雷霆手段,可見其絕非庸碌之輩。他既已立下這般功績,便足以證明其堪當此任。”

他目光掃過階下眾臣,語氣愈發果決,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威儀:“本宮心意已決,即刻擬詔!實授餘承業漕運總督一職,著其坐鎮淮安,總領八省漕政,整飭漕務!”

王璬、林景澤見狀,知曉再爭無益,隻得悻悻退下,心中卻暗歎朝局漸生變數,一股隱憂悄然蔓延。

旨意下達那日,餘承業身著嶄新的總督官服,在漕運衙門前接受屬官朝拜,眼底滿是得意。

他謹遵甘鬆濤的密令,上任後第一時間便開始安插親信,將漕運係統中的異己要麼排擠出局,要麼暗中打壓。

同時,他藉著調度漕糧的名義,大肆剋扣糧款、收受商戶賄賂,短短數月便斂財無數,一部分送往京城孝敬甘鬆濤,一部分用於結交地方藩王,另一部分則悄悄囤積糧草,藏於隱秘糧倉之中。

運河之上,漕船往來依舊,隻是船帆之下,早已換成了甘、餘二家的親信。那些被剋扣的漕糧,最終轉嫁到沿岸百姓身上,一時各州府漸有民怨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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