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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君不醉 第367章 兔子急了會咬人

作者:墨清依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5-04 06:59:31

襲媽媽垂手侍立,眼角餘光偷瞄著對麵蘇家管家鐵青的臉色,朗聲道:“蘇管家,當初兩府已然說定,隻歸還半數嫁妝。如今這些箱籠器物,正是按約定備妥的半數,還請清點收納。”

蘇蒼聞言,並未與之辯駁,隻從袖中取出一張嫁妝清單,展開於掌心。

他清越的嗓音朗朗而出,穿透朱門銅環的沉寂:“兩年前,蘇氏二房嫡女嫁與周家二郎,十裡紅妝鋪陳長街,聘禮盈門映耀京華。嫁妝一應按祖製備足雙份,金銀珠玉盈箱,綾羅綢緞滿篋,更有良田百畝、臨街鋪麵三間,樁樁件件皆為厚置,隻為我家小姐嫁入周府後,能立足安穩,不受磋磨。”

圍觀的行人漸多,皆屏息靜聽。蘇蒼目光掃過門前攢動的人影,語氣添了幾分高度:“孰料週二郎竟有龍陽之癖,新婚不過三月,便對我家小姐日漸疏冷,其後更是形同陌路,讓小姐獨守空閨兩載,受儘委屈。”

襲媽媽臉色大變,欲要上前阻攔,蘇家幾個婆子快步上前擋在蘇蒼身前。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蘇蒼抬手揚了揚手中的和離契書,字字清晰有力:“今蘇周兩府協商和離,此乃蓋印畫押的契書,白紙黑字寫得分明:蘇家取回小姐嫁妝全數之半,且需件件完好無損,分毫不得短少。”

“赤金累絲嵌紅寶石鳳釵,原封兩對四支,今僅餘一支;羊脂白玉鐲原是成對六副,現存一對且帶磕碰;雲錦妝花褙子八套、織金披風三件,如今不及半數;紋銀原定五千兩,銀票共計三萬兩,田契鋪麵文書六份,翡翠擺件六件——樁樁件件,皆有記錄,曆曆可查!”

他抬眼看向臉色煞白的襲媽媽,目光如炬:“周府既言按約定退還半數,為何貴重之物十失其七,餘下者或損或汙?莫非周府眼中的‘約定’,便是巧取豪奪,欺辱我蘇家無權無勢?今日之事,要麼周府即刻尋回遺失嫁妝,按數補齊,要麼便請官府、周家宗族前來評理,欺我蘇家小姐,還霸占她嫁妝,看看這世間是否還有公道可言!”

話音落,圍觀人群已是議論紛紛,皆歎周家行事不端。

襲媽媽渾身發顫,強撐的鎮定早已崩塌,嘴唇囁嚅著,竟說不出一句辯解之語。

蘇蒼收起契書,墨色眼眸冷冽如霜,直直落在襲媽媽慌亂的臉上。

他語氣無波,卻字字帶著冰碴:“我等奉主子之命而來,今日便在此候著。煩請媽媽速去尋回我家小姐遺失短缺的嫁妝。何時物件齊整,件件對得上簿上所載,何時我等方能回府向主子交差。”

這話擲地有聲,落在圍觀人群中,頓時引來了更甚的議論。有人竊竊稱讚蘇家有骨氣,也有人暗罵周家行事不端,一時之間,周府朱門前人聲鼎沸,指指點點的目光如針般刺在襲媽媽身上。

她臉色由白轉青,嘴唇囁嚅著,卻在蘇蒼冷厲的注視下,半句辯解也說不出口,隻能匆匆轉身,踩著慌亂的步子往府內跑去。

內室之中,年氏用帕子捂著胸口,麵色泛著潮紅。聽聞襲媽媽的回稟,她猛地睜大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咳嗽起來,一口濁氣憋在喉頭,臉色瞬間鐵青。

丫鬟連忙上前順氣,卻被她一把揮開。年氏撐著受傷的身子,硬生生坐直了身形,聲音帶著壓抑的暴怒:“他蘇府怎麼敢的!蘇老太太不過是個商戶出身,仗著有幾個臭錢,竟也敢在我周府門前撒野,當眾敗壞二郎的名聲!”

“襲媽媽,你立刻拿著這兩張銀票,火速去順天府!”年氏遞來兩張銀票,一字一頓,語氣狠戾道:“就說有人在我周府門前尋恤生事,當眾汙衊我周家兒郎品行不端,敗壞我周府門風,攪得市井不寧!”

她頓了頓,胸口又是一陣起伏,咬牙補充道:“告訴府尹大人,蘇家仗著財勢,蠻不講理,明明已經說好退還半數嫁妝,卻出爾反爾,縱容管家在府門前煽動民眾,毀我兒清譽!務必請府尹大人速帶衙役前來,將那挑事的蘇蒼拿下,平息這場風波!”

襲媽媽被年氏的戾氣嚇得一哆嗦,連忙跪倒在地,雙手顫抖著去拾地上的銀票。“老奴……老奴這就去!”說罷慌慌張張地往外跑去。

年氏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胸口的怒意稍緩,卻依舊麵色鐵青。她冷哼道:“蘇家想憑著一場鬨劇便要回完整嫁妝?做夢!有順天府出麵,看他們還敢不敢在周府門前撒野!”

周潤謙猝不及與襲媽媽撞個滿懷,待聽清她口中所言,霎時又驚又怒,忙伸手將人攔下,旋即大步流星地朝年氏屋內疾奔而去。

年氏剛平複些許的氣息又被急匆匆趕來的兒子攪亂,蹙眉斥道:“慌什麼!不過是蘇家一個下人在門外叫囂,襲媽媽已然去順天府搬救兵了,再過片刻便有衙役前來處置。”

“母親糊塗!”周潤謙急得直跺腳,“此事絕不能再拖延!蘇蒼分明是故意煽動民眾,敗壞我家名聲!不如即刻將那半數嫁妝清點齊全,讓他們速速離去,也好平息這場風波,否則等事態鬨得更大,便是順天府來了,也難堵得住悠悠眾口啊!”

年氏聞言,臉色愈發陰沉,胸口劇烈起伏:“你懂什麼!今日若是讓蘇家如願,日後我周府豈不是要被人隨意拿捏?難道隻他蘇家有人,我周家冇有家丁護院?”

“母親!”周瑾急得額角青筋暴起,“請出家丁護院,隻會激化矛盾,遂了蘇家的意。周府名聲已然受損!門外那些閒話傳得沸沸揚揚,再拖下去,怕是要被人編成戲文四處傳唱,到那時纔是真的萬劫不複啊!”

“戲文?不過是市井流言,過幾日便煙消雲散了!”年氏厲聲打斷他,胸口的傷勢因激動隱隱作痛。

“順天府的人片刻就到,到時候拿下蘇蒼,治他個造謠誹謗之罪,看誰還敢嚼舌根!至於嫁妝,那是二郎成婚時蘇家自願送來的,如今和離歸還半數已是寬宏,憑什麼要讓他們稱心如意?”

她眼神陰鷙,氣道:“再說,那些嫁妝中,有幾樣早已被二郎拿去週轉商事,還有些珠寶首飾我已賞了身邊人,怎可能短時間湊齊?蘇蒼這是故意刁難,咱們若是服軟,便是掉進了他的圈套!”

周潤謙聞言一怔,隨即臉色更白:“母親怎可如此!那些都是蘇家小姐的私產,豈能隨意挪用賞人?如今鬨到這般地步,皆是因咱們理虧啊!”

“理虧?”年氏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偏執,“她在周家吃穿用度皆是我周府所出,用她幾件嫁妝又如何?和離已是給足了蘇家臉麵,他們不知感恩,反倒上門撒野,這理,該是咱們去順天府評!”

“母親何其糊塗!那蘇家既敢開和離之口,必是籌謀妥當,握有十足底氣。想當初二弟行事荒唐,對弟妹冷落欺淩,蘇家為著蘇南風的前程差事,才百般隱忍,步步退讓。

可自蘇南風身陷囹圄,又複歸禮部任職後,蘇家的口風便截然不同了。他們分明是看透了,周家靠不住,這才決意破釜沉舟,魚死網破!母親難道以為,蘇蒼敢在咱們府門前這般叫囂喧鬨,當真隻是為了討要那點嫁妝?他是故意要將二弟的醜事、周傢俬挪嫁妝之事公之於眾,叫咱們周家在這京畿之地,顏麵儘失,無處立足啊!”

年氏聽到這裡,氣得渾身發顫,厲聲道:“天殺的蘇家!這是鐵了心要毀了我周家滿門啊!”

周潤謙見狀,心下更急,連聲勸道:“母親!事不宜遲,快將扣下的那些嫁妝悉數送還蘇府吧!蘇蒼一刻不離開府門前,咱們周家便要被京中眾人指指點點一日。此事若是鬨大,傳入皇宮,或是被禦史知曉參上一本,給父親惹來無妄之災,屆時可就追悔莫及了!”

年氏重重地躺回榻上,雙眼失神地望著頭頂的菱花錦帳,聲音發飄,喃喃道:“都在大庫房西南角堆著,你……你派人去取吧。”

周潤謙不敢耽擱,忙喚了數十個手腳麻利的小廝,將二十抬沉甸甸的箱籠儘數抬到府門前,擱在蘇蒼麵前。

他強壓著心頭的焦躁,麵上擠出幾分笑意,拱手解釋道:“蘇管家莫要動怒。前幾日弟妹突發癔症,竟手持匕首傷了家母與二弟,二人此刻還臥病在榻,連翻身都難,又兼高熱不退,昏沉不醒。這幾日府中上下亂作一團,這才忙中出錯,將弟妹的嫁妝賬目記混了,絕非我周家有意扣下。”

說罷,他抬手朝地上那二十抬箱籠一指,語氣愈發客氣:“這些便是弟妹的全部嫁妝,蘇管家儘可讓人清點檢視,若有分毫差錯,周某任憑處置。”

蘇蒼聞言,微微頷首,沉聲道:“驗。”

一聲令下,隨行的家丁婆子當即上前,依次撬開箱籠銅鎖,將裡頭的財物一一清點覈對。

周潤謙立在一旁,麵上神色泰然,不緊不慢地補充道:“若清點下來,有幾處與嫁妝單子不符,倒也尋常。弟妹素日為人大方,府中下人但凡討得她歡心,她便隨手拿些物件賞人,也是有的。我周家今日既肯將嫁妝悉數送還,又何必故意扣下這零星幾件,惹人非議。”

蘇蒼待眾人清點完畢,方纔上前一步,朝周潤謙拱手為禮,語氣卻聽不出半分波瀾:“多謝周家大爺體諒。隻是還有一事相詢——我蘇家當初陪嫁過來的丫鬟、婆子、小廝,如今都在何處?”

此言一出,周潤謙臉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乾二淨,方纔的鎮定自若蕩然無存,他半晌才擠出一句:“弟……弟妹嫌他們伺候得不儘心,早……早就發賣出去了。”

周潤謙生怕蘇蒼和圍觀路人不信,又急忙補充道:“弟妹那些陪嫁之人的身契,向來是她自己收著的,我周家斷斷不會插手。她執意要發賣蘇府下人,咱們又豈能強行阻攔?”

蘇蒼聞言,當即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裡滿是譏誚,聽得周潤謙心頭一緊。

隻聽他字字句句擲地有聲:“周大爺這話,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了!我蘇家姑娘嫁進周府,那些陪嫁,便是她在這深宅大院裡唯一的依靠,她何苦平白無故將人發賣乾淨?依我看,分明是周夫人怕這些人嘴不嚴,傳出什麼對周家二郎不利的閒話,這才故意逼著我家小姐發賣了心腹,好叫她孤立無援,隻能任憑你們周家拿捏擺佈!”

蘇蒼來時便得了蘇老夫人旨意,自然不會善罷甘休:“諸位鄉鄰聽聽!我家小姐嫁入周家前端莊嫻雅,嫁入周府不過兩載卻落得個癔症傷人的名聲,陪嫁仆役儘數被髮賣,孤身一人在深宅大院裡無依無靠——這‘癔症’來得蹊蹺,‘發賣’更是反常,若不是周家苛待欺淩,我家小姐何至於此?”

周潤謙被蘇蒼這番聲色俱厲的話逼得額頭青筋暴跳,冷汗更是浸透了裡衣,可當著滿街圍觀的百姓,他又不敢發作,隻能強撐著體麵,緩聲道:“嫁妝之事,我周家已儘數奉還。至於仆役……我周家可以出些銀錢,權當是彌補,此事……此事便到此為止吧,不然可就傷了兩家的和氣。”

蘇蒼見今天效果已然達到,便見好就收。他抬眼掃過圍觀百姓那或鄙夷或憤慨的目光,又瞥了瞥周潤謙強作鎮定卻難掩慌亂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朗聲道:“周家大爺既這般說,倒也算有幾分擔當。嫁妝奉還是本分,銀錢彌補是情分,蘇某便不再深究。隻是有一言奉勸周府——”

話音一頓,他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字字擲地有聲:“為人當重德,行事當循理,莫要仗著家世欺辱良善,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何況是人呢。”

言罷,他拂了拂衣袖,再不看周潤謙一眼,轉身領著隨從,抬著嫁妝,在百姓們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中,昂首闊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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