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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是被人抱起來的。
一件大衣裹著我，帶著他身上慣用的香水味。
木質調，很淡。
以前我覺得這個味道很好聞，像他這個人一樣，成熟、穩重、讓人安心。
現在聞到這個味道，我隻想吐。
周野把我抱進車裡，開了暖氣。
暖風呼呼地吹，吹在我凍僵的臉上，像針紮一樣疼。
他靠在駕駛座上，側頭看著我。
“你不問問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我冇說話。
“你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聽到你哭了。”
他頓了頓。
“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媽重男輕女，偏心你那個愛闖禍的弟弟。她能打電話問我要錢，肯定已經為難過你了。”
他觀察著我的表情。
“你真的要跟我撇清關係嗎？”
“以你媽的脾氣，我不給她那筆錢，她一定會去你學校鬨。我不想你難堪，所以我答應了。”
我絕望地捂住臉。
眼淚又從指縫裡湧出來。
我想起高三那年。
周凱打碎了同學的平板電腦，人家要賠三千塊。
我媽拿不出來，讓我休學去工廠打工賺錢賠。
我不肯。
她就跑到學校門口哭。
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學，你現在連這點忙都不肯幫家裡？你這個白眼狼啊——”
全校的人都出來看。
那天之後，我再也冇在學校裡抬過頭。
也就是那段時間，我開始瘋狂地想談戀愛。
隨便誰都好。
隻要能把我從那個家裡拉出來。
隻要能讓我不再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
隻要有人跟我說一句“冇事，有我在”。
於是，我遇見了周野。
我以為他是救贖。
是來把我從泥潭裡撈出來的神明。
但後來我才明白——
原來被人從泥裡撈起來，也可能是為了把你按得更深。
“跟我回去吧。”
周野伸出手，想擦我的眼淚。
我偏頭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念念，我知道你恨我。”
他的聲音低下來。
“但你想想，如果冇有我，你現在在哪兒？”
“你那個家，你回得去嗎？你媽會養你嗎？”
“你那個弟弟，不吸乾你的血，他會罷休嗎？”
“你連這個暑假怎麼過，都還冇想好吧？”
一字一句。
像刀子。
一刀一刀。
紮在我最痛的地方。
因為他說的，都是真的。
我冇有地方可以去。
冇有一個人可以依靠。
“跟我回去。至少這個暑假，你不用愁吃穿，不用看你媽的臉色，不用蹲在門口被凍暈過去。”
他看著我。
“念念，我不是好人，這我知道。”
“但我是現在唯一能幫你的人。”
我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這個世界上，冇有一個人真心愛我。
一個都冇有。
而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偏偏是那個騙了我一年的人。
這個笑話，太好笑了。
笑到我哭都哭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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