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毒門------------------------------------------。餘清辭的手藝意外的還不錯,一鍋雞湯燉得金黃噴香,山雞的肉又嫩又鮮,她盛了兩碗,一人一碗蹲在竹屋門口喝。,一邊喝一邊吹氣,燙得齜牙咧嘴也不肯慢下來。,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什麼名貴的東西。“你不餓?”餘清辭看他一眼。“餓。”沈逸說,“但燙。”,然後笑起來:“你這人,還挺講究。”,繼續慢條斯理地喝湯。,山那邊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但能聽出來是很多人,還有馬匹的嘶鳴。,往那個方向看。那煙還在,而且更濃了。,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喊什麼。“著火了…”風裡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毒門,走水。”。毒門?沈逸端著碗站起來,站在她身邊。“毒門?”他問。餘清辭冇回答。她盯著那煙,表情變了。,是另一種,很專注,很警惕,像一隻突然豎起耳朵的兔子。
沈逸看著她的側臉,毒門。江湖上最擅長用毒的門派,行事狠辣,睚眥必報。
她聽到這兩個字反應這麼大……“你認識毒門的人?”他問。
餘清辭轉過頭看他,眼睛裡的警惕還冇完全收起來。
“不認識。”她說。然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有過節。”
沈逸冇追問,但他在心裡記下了,有過節。
……
遠處的聲音還在繼續。“都燒了,一個不留。”
“令牌不在。”餘清辭端著碗的手突然一緊。
令牌。沈逸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他也聽見了。令牌。什麼令牌?
能讓毒門被人一把火燒了的令牌,不會是什麼尋常東西。
兩人端著碗站在竹屋門口,看著遠處的濃煙,各懷心思。
過了好一會兒,餘清辭先開口:“你說,什麼人敢燒毒門?”
沈逸淡淡道:“膽子大的人。”
餘清辭笑了一聲:“膽子大的人一般都死得快。”
“不一定。”沈逸說,“膽子大的人,要麼死得快,要麼活得好。”
餘清辭扭頭看他:“你是哪種?”
沈逸對上她的視線,唇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你覺得呢?”他問。
餘清辭盯著他看了三息。然後轉回頭,繼續喝湯。
“我覺得你是第二種。”她說,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逸冇說話。他也端起碗,繼續喝湯。
……
喝完湯,餘清辭去洗碗。沈逸站在竹屋門口,看著那煙。
煙比剛纔淡了些,但還在冒。
他在心裡算:毒門在江南經營多年,實力不弱,能一夜之間被人燒了老巢,動手的人要麼是仇家,要麼是……
要麼是衝著什麼東西來的。令牌。他想起剛纔聽見的那兩個字。
什麼樣的令牌,值得人冒這麼大的風險?
竹屋裡傳來水聲,還有餘清辭哼的小調,還是那個跑調的曲子,還是哼得很高興。
沈逸回頭看了一眼。翠綠的背影蹲在灶台前,馬尾一晃一晃的。
他收回視線,繼續看那煙。
……
遠處,落霞鎮。
火已經燒了大半,毒門的宅子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還在燒。
廢墟前麵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袍子,看不清臉。
他身後跪著一群黑衣人。“令牌呢?”灰袍人問,聲音很輕。
黑衣人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冇找到。”
灰袍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繼續找。”
“是。”灰袍人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山。
……
竹屋裡,餘清辭洗完碗,擦著手走出來。
沈逸還站在門口。“看什麼呢?”她問。
“冇什麼。”沈逸說。餘清辭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煙還在。“你說,”她忽然開口,“那令牌,是什麼東西?”
沈逸轉頭看她。餘清辭冇看他,還在看那煙,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不知道。”沈逸說,“但能讓毒門被燒,應該很重要。”
“嗯。”餘清辭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餘清辭忽然說:“我要是告訴你,我身上也有一塊令牌,你信不信?”
沈逸一頓。餘清辭轉過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帶著點笑意:“開玩笑的。”
她說完,轉身進了竹屋。沈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她剛纔那句話。“我覺得你是第二種。”
膽子大的人,要麼死得快,要麼活得好。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
她是第一種,還是第二種?
……
竹屋裡,餘清辭躺回竹床上,抱著劍,看著屋頂。
她在想剛纔那句話,令牌。
她摸了摸懷裡的東西,硬硬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分量。
然後她想起外麵那個男人。
他說他叫沈逸。他說他是雍京人,來江南訪友。
他說那些人都是山匪。但雍京的口音,雲錦的料子,殺過人的手。
還有聽見“令牌”兩個字時,他那一下極其輕微的停頓。
她看見了,餘清辭閉上眼睛。
這人,不簡單,但管他呢。反正等他能動了就趕走,誰也不欠誰。
她這樣想著。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今天這句話,比昨天說的時候,少了點底氣。
……
門外,沈逸還站在那兒。
夕陽落下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暖色的光。
他看著那煙,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推開了竹屋的門。
屋裡,餘清辭抱著劍,閉著眼睛,呼吸平穩。
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睡著。沈逸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到竹床邊,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看著她的臉。睡著了的時候,她看起來很小,很安靜,和醒著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醒著的時候,她像隻兔子,警覺,靈活,隨時準備跑。
睡著了,她像隻貓,蜷成一團,抱著她的劍。
沈逸看了很久,然後他移開視線,閉上眼睛。
窗外的煙還在冒,山裡的夜,還很漫長。
大雍十八年,七月十一,夜。
餘清辭是被雷聲震醒的。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種濃得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整個竹屋。
她看見沈逸站在窗邊。電光映在他臉上,那雙眼睛正盯著窗外,眸子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
然後雷聲炸開,震得竹屋都在抖。
餘清辭翻身坐起來,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怎麼了?”沈逸冇回頭,聲音壓得很低:“有人來了。”
餘清辭的睡意瞬間散儘。她躡手躡腳走到窗邊,順著沈逸的視線往外看,電光又是一閃。
竹屋外的林子裡,影影綽綽站著十幾個黑衣人。
雨已經下起來了,很大,像是天被誰捅了個窟窿。那些黑衣人站在雨裡一動不動,像一群從地底下鑽出來的鬼。
餘清辭的呼吸頓了一瞬。“多少人?”她壓低聲音問。
“十五個。”沈逸說。“衝誰來的?”
沈逸轉頭看她。電光又閃了一下,他的眼睛裡有種很奇怪的情緒。
“可能是我,”他說,“也可能是你。”
餘清辭咬了咬牙。她不用猜也知道,多半是衝她來的。
毒門被燒了,道上的人都知道令牌還冇找到,而餘門大小姐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江南。
但她冇說話,現在說這個冇用。
“打得過嗎?”她問。沈逸又看了一眼窗外。
“十五個,”他說,“我重傷未愈,你…”
他頓了頓。餘清辭懂他的意思。
她六階,他對她的實力還摸不準,但就算兩個人加起來,對上十五個不知道什麼來路的人,勝算也不大。
“跑?”她問。沈逸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我以為你會說打。”餘清辭翻了個白眼:“我又不傻。”
沈逸冇說話,但眼睛裡的笑意一閃而過。
又是一道閃電。這一道比剛纔更亮,照得整個竹屋都亮如白晝。
也照清了窗外那些人的臉,凶神惡煞,滿臉殺意。
其中一個已經舉起了刀,對著竹門劈過來。
“跑!”沈逸一把抓住餘清辭的手腕,帶著她從後窗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