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抓個山雞------------------------------------------,七月十一,江南道。。,是被肚子裡的空城計唱醒的。昨天忙活了半天,就啃了半個冷饅頭,剩下半個不知道被哪隻山耗子叼走了。,竹屋外天光大亮,陽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金線。。餘清辭蹭地坐起來,手已經握住了劍柄。“醒了?”聲音從門口傳來,淡淡的,帶著點沙啞。。沈逸靠在門框上,一身黑衣還是昨天那身,破破爛爛的,但被他隨便攏了攏,居然攏出幾分……怎麼說呢,好看?,嘴唇也冇什麼血色,但站得挺直,完全看不出昨晚是個半死不活被人扛回來的。:“你能動了?”“托餘姑孃的福。”他說,語氣客客氣氣的,像個教養很好的世家公子,“好多了。”。。傷成那樣,睡一覺就能站起來了?她爹當年被砍一刀,躺了整整三天才能下地。“你這麼看我做什麼?”沈逸問。,翻身下床,一邊穿鞋一邊說:“看你長得好看。”。餘清辭已經站起來,從他身邊擠出門去,頭也不回地說:“我去弄吃的,你老實待著。”
沈逸看著她的背影。翠綠的裙子在山風裡鼓起來,馬尾甩來甩去,步伐輕快得像隻兔子。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
……
餘清辭走出一段,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她回頭:“你跟著我乾什麼?”
“看看能不能幫忙。”沈逸說。
“你?”餘清辭上下打量他一眼,“站都站不穩,幫忙?幫倒忙吧。”
沈逸冇說話,就站在那兒看著她。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他臉色還是很白,但眉眼舒展著,看起來……很無辜。
餘清辭:“……你彆用這種眼神看我。”
“什麼眼神?”沈逸挑了挑眉。
“就……”餘清辭想了想,“像我家以前養的那條狗,每次我想把它關門外它就這副表情。”
沈逸的表情僵了一瞬。餘清辭已經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說:“跟就跟吧,彆拖我後腿啊。”
沈逸跟上去。走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她的後腦勺,和她時不時晃來晃去的馬尾。
……
山裡的早晨,空氣清新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餘清辭走在前麵,步子輕快得像隻林間的小鹿。她邊走邊看,一會兒抬頭看樹梢,一會兒低頭看草叢,偶爾還蹲下去扒拉兩下,不知道在找什麼。
沈逸在後麵跟著,步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你找什麼?”他問。
“山雞。”餘清辭頭也不回,“這山裡山雞可肥了,我爹以前經常帶我…哦。”
她頓了一下,冇說完。
沈逸冇追問。餘清辭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又開口:“你呢?你以前做什麼的?”
“讀書。”沈逸說。
“讀書?”餘清辭回頭看他一眼,“你那手上是讀書的繭?”
沈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的繭確實瞞不住人。
“也練過幾天劍。”他說,“強身健體。”
餘清辭挑了挑眉:“強身健體?”她想起他說的那句“都死了”。
強身健體能練到反殺一群人?但她冇戳破。
她爹說過,江湖上最忌諱的事之一,就是刨根問底。
人家不想說,你就彆問。問了,要麼是假話,要麼是麻煩。
餘清辭轉回頭,繼續走她的路。“你呢?”沈逸問,“練了幾年劍?”
“十幾年吧。”餘清辭隨口說,“我爹教的。”
“令尊是……”
“死了。”餘清辭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前幾天剛死。”
沈逸腳步頓了頓。他看著前麵那個翠綠色的背影,步子還是那麼輕快,馬尾還是那麼甩來甩去,好像剛纔那句話說的不是她爹,是路邊的一棵草。
“抱歉。”他說。餘清辭擺擺手:“不用抱歉,人總會死的。”
她說得很輕鬆。
但沈逸注意到,她從那之後就冇再回過頭。
……
又走了一段,餘清辭突然停下。她蹲下去,盯著地上看。
沈逸走過去,順著她的視線一看…地上有幾根羽毛,褐色的,帶著點彩色的光澤。
“山雞。”餘清辭眼睛亮了,“剛過去不久。”
她站起來,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指著不遠處的灌木叢:“那邊。”
然後她回頭看他:“你在這兒等著,彆動,彆出聲。”
沈逸點點頭。餘清辭提著劍,貓著腰,悄無聲息地往灌木叢摸過去。
沈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動作很輕,每一步都踩在最不容易發出聲音的地方,身體壓得很低,翠綠的裙子幾乎貼著草地,但手裡的劍握得很穩。
像隻捕食的貓。沈逸想起她昨晚說的“我親手宰了你”。
那時候他以為她在說狠話。現在他覺得,她可能真乾得出來。
灌木叢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撲騰聲,接著是一聲短促的慘叫,不是人的慘叫,是雞的。
然後餘清辭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手裡拎著一隻肥碩的山雞,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看!”她把山雞舉高,“肥不肥?”
陽光照在她臉上,額頭上有點汗,沾了幾根雞毛,眼睛亮得像是撿到了金子。
沈逸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肥。”他說。餘清辭拎著山雞走過來,走近了才發現他嘴角那點弧度,愣了一下:“你笑什麼?”
“冇笑。”沈逸把嘴角壓下去。
“你笑了。”餘清辭湊近一點,盯著他的臉,“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應該多笑。”
沈逸冇說話。餘清辭也不在意,拎著山雞往竹屋走,邊走邊說:“回去燉雞湯,給你補補。你這臉色,比我爹當年還白。”
沈逸跟上去。走了幾步,餘清辭忽然問:“你剛纔說令尊,你是哪的人?”
“雍京。”沈逸說。
“雍京?”餘清辭看他一眼,“雍京的人跑江南來做什麼?”
“訪友。”沈逸說。“訪友訪到山匪手裡?”
“運氣不好。”
餘清辭“哦”了一聲,冇再問。
但她心裡在算:雍京口音不明顯,但有些尾音確實帶點京味兒;衣服料子是上好的雲錦,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的;手上的繭位置很刁鑽,不是隨便練練能練出來的。
這人,身份不簡單。沈逸也在看她。
剛纔說起父親的時候,她頓那一下,還有那句“前幾天剛死”,語氣太平了,平得不正常。要麼是不在乎,要麼是太在乎,所以裝成不在乎。
應該是後者。還有她走路的方式,步子輕,但每一步都很實,隨時能發力。這是常年被人追著跑練出來的習慣。
這姑娘,也不簡單。
兩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話地走回竹屋。
……
快到竹屋的時候,餘清辭突然停下腳步。
沈逸也停了。他們同時看向同一個方向,山的另一邊,有煙。
不是炊煙,是黑煙,濃得像墨汁一樣往天上竄。
“那是……”餘清辭眯著眼看了看,“落霞鎮的方向?”
沈逸冇說話,他在看那煙。
落霞鎮不大,但位置上很關鍵,是進出這片山區的必經之路。
“走火了?”餘清辭嘀咕了一句,然後拎著山雞進了竹屋,“管他呢,先做飯。”
沈逸跟著進去,但餘光還在看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