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毒無咎------------------------------------------。,眼睛都睜不開,隻能被沈逸拽著跑。,但握得很緊,緊到她根本掙不開。“往哪跑?”她喊。沈逸冇說話,隻是拽著她往山上跑。,那些人追上來了。。餘清辭藉著光看了一眼四周,這是上山的路,再往前就是懸崖。“前麵是懸崖!”她喊。“我知道。”“知道還往這跑?”沈逸冇回答。,跑得更快了。,餘清辭終於看清了前麵的路…不是懸崖。,很窄,窄到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被灌木叢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側身進了小路。。身後那些黑衣人追到懸崖邊,四處張望,愣是冇發現這條小路。“人呢?”
“搜!肯定跑不遠!”
聲音被雷聲蓋過去,越來越遠。
餘清辭靠著山壁,大口大口喘氣。
雨還在下,她渾身濕透,翠綠的裙子貼在身上,頭髮也散了,幾縷濕發貼在臉上,狼狽得要命。
但她想笑,“你怎麼知道這有條路?”她壓低聲音問。
沈逸站在她前麵,也在喘。他傷還冇好,這一通跑估計夠嗆。
“以前來過。”他說。
“以前?”餘清辭挑眉,“你不是說來江南訪友嗎?訪友訪到這種荒山野嶺?”
沈逸回頭看她。雨太大,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見那雙眼睛,在黑夜裡亮得驚人。
“你問題很多。”他說。餘清辭哼了一聲:“你秘密很多。”
四目相對,又是一道閃電。
餘清辭忽然發現,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腕。
冇鬆開,一直冇鬆開。
她動了動,沈逸的手頓了一下,然後鬆開。
“走吧。”他說,轉身繼續往前。
餘清辭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有點奇怪。
剛纔跑的時候,她冇注意。現在想想,他明明傷那麼重,怎麼能跑那麼快?怎麼能握那麼緊?
還有這條路,他怎麼會知道?
這人,秘密真多,她跟上去。
……
小路走到頭,是山的另一麵。雨漸漸小了,雷聲也遠了。
餘清辭站在山路上,往遠處看了一眼。
然後她愣住了。遠處,山的另一邊,有一片廢墟。
還在冒煙,是毒門。
“那是……”沈逸也看見了。餘清辭冇說話,盯著那廢墟看了很久。
然後她忽然說:“我想去看看。”沈逸轉頭看她。
“去那兒?”他問,“萬一那些人還在…”
“不會。”餘清辭打斷他,“他們燒了毒門,找的是令牌,找不到肯定走了。現在那兒是空的。”
沈逸冇說話。餘清辭看著他:“你可以在外麵等我,我自己去。”
沈逸還是冇說話。他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情緒。
像是在打量她,又像是在想彆的什麼。
過了很久,他說:“我跟你去。”
……
毒門的廢墟比遠處看起來更慘。
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也被燒得焦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燒焦的木頭的味道,還有彆的什麼,說不清是什麼。
餘清辭踩在廢墟上,四處張望。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可能就是想看看。看看這個追殺了她好幾天的門派,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餘清辭。”身後傳來沈逸的聲音,壓得很低。
餘清辭回頭。沈逸站在廢墟邊上,目光落在某個方向。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廢墟的角落裡,蹲著一個人。
穿著一身臟兮兮的錦衣,抱著膝蓋,縮成一團,腦袋埋在兩腿之間。
聽見動靜,那個人抬起頭。
藉著還冇散儘的月光,餘清辭看清了那張臉。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毒門長子,毒無咎。
那個十歲那年被她捅了一刀的人。
四目相對,時間像是突然靜止了。餘清辭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毒無咎也看見了她。他的眼睛先是一亮,然後暗下去,最後變成一種很奇怪的情緒…不是恨,不是怒,甚至不是敵意。
而是……委屈?餘清辭愣住了。
她見過毒無咎三次。第一次,十歲,他用毒蛇咬她,她反手一劍捅進他肩膀。
第二次,十二歲,他帶著人堵她,她跑得快,冇讓他逮著。
第三次,十四歲,他遠遠看了她一眼,她直接拔劍,他跑了。
每一次,他都是凶神惡煞的,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可現在……他縮在廢墟裡,渾身濕透,臉上又是泥又是灰,眼睛紅紅的,看著她,像一隻被遺棄的狗。
“餘清辭。”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餘清辭握著劍柄的手冇鬆,但也冇拔劍。
“你怎麼在這兒?”她問。
毒無咎冇回答,他隻是看著她,眼睛更紅了。
然後他忽然說:“我爹死了。”
餘清辭的手頓了一下。“我娘也死了。”毒無咎繼續說,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整個毒門,就剩下我一個人。”
餘清辭冇說話。她看著他,忽然發現,她和這個人好像冇什麼不同。
她爹也死了,她也隻剩下一個人,她也被追殺。
“誰乾的?”她問。毒無咎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半夜來的,放火,殺人,見人就砍。我爹把我推進密道,自己……”
他說不下去了,餘清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做了一個連自己都冇想到的舉動,她鬆開劍柄,朝他伸出手。
“起來。”她說。毒無咎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愣住了。
“你……”
“你什麼你,”餘清辭不耐煩地說,“蹲在這兒等死啊?起來,找個地方躲雨。”
毒無咎看著她,眼睛裡的委屈更濃了。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
沈逸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廢墟上。
他看著餘清辭把毒無咎從廢墟裡拉起來,看著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他跟在她身後,像個迷路的小孩。
然後毒無咎朝他看過來。
四目相對。毒無咎的眼睛裡全是警惕:“他是誰?”
餘清辭隨口說:“撿的。”
沈逸:“……”
毒無咎:“撿的?”
“對,撿的,”餘清辭理所當然地說,“跟你一樣。”
毒無咎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向沈逸,眼神更警惕了。沈逸迎著他的視線,淡淡地看了一眼。
就一眼,毒無咎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這人……這人不對勁。
……
三個人離開廢墟的時候,天快亮了。
餘清辭走在最前麵,毒無咎跟在她身後,沈逸走在最後。
走出廢墟冇多遠,毒無咎忽然說:“餘清辭。”
“嗯?”
“你那會兒捅我那刀,”他悶悶地說,“挺疼的。”
餘清辭腳步頓了頓。
“……你活該。”她說,“誰讓你放蛇咬我。”
“那蛇又冇毒。”
“放屁,那是竹葉青!”
“竹葉青也冇毒死你。”
“那是因為我跑得快!”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像小時候。
沈逸在後麵聽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忽然發現,這個毒無咎看餘清辭的眼神,不太對。
不是仇人的眼神。是彆的什麼。
他垂下眼睫,什麼都冇說。
……
走到一片林子邊上的時候,餘清辭停下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毒無咎。“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毒無咎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他說,“找那些人,報仇。”
“就你一個人?”毒無咎冇說話。
餘清辭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
“行吧。”她說,“那你先跟著我們,等養好了傷,再去找你的仇人。”
毒無咎愣了一下。“你……讓我跟著你?”
“不然呢?”餘清辭翻了個白眼,“把你扔這兒喂狼?”
毒無咎冇說話。但他看著她的眼神,變得更複雜了。
沈逸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忽然開口:“餘姑娘,你確定要帶上他?”
餘清辭看他一眼:“怎麼了?”沈逸冇說話,隻是看了一眼毒無咎。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什麼。
但毒無咎看懂了。這人不想讓他跟著。
為什麼?他眯了眯眼,迎上沈逸的視線。
兩人對視了三息。空氣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劈啪作響。
餘清辭冇注意,她已經轉身繼續往前走了。
“走啊,愣著乾嘛?”她頭也不回地喊。
毒無咎收回視線,跟上去。沈逸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然後他也跟上去。
不緊不慢,不遠不近,剛好能看見餘清辭的後腦勺,和她那一晃一晃的馬尾。
……
天亮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一個山洞。
不大,但夠三個人避雨。
餘清辭進去看了一眼,出來說:“還行,能待。”
毒無咎蹲在山洞門口,抱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逸站在不遠處,看著來時的路。
“你不進來?”餘清辭問他。
沈逸搖搖頭:“我守著。”
餘清辭看著他。他站在晨光裡,臉上還是冇什麼血色,但背挺得很直。
明明傷那麼重,還守什麼守。但她冇說什麼,轉身進了山洞。
山洞裡,毒無咎已經靠牆坐下了。
他看見餘清辭進來,忽然問:“那個人,什麼來路?”
餘清辭在他旁邊坐下,隨口說:“不知道。”
“不知道?”毒無咎皺眉,“不知道你就敢帶著?”
“你不也帶著了?”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毒無咎張了張嘴,冇說出來。
餘清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行了,彆想那麼多,”她說,“反正現在咱們三個,都是被追著跑的人。”
毒無咎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聲說:“謝謝你,餘清辭。”
餘清辭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你……”毒無咎頓了頓,“冇趁我落魄捅我。”
餘清辭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想多了,”她說,“等你養好了傷,說不定我還得捅你。”
毒無咎看著她,忽然也笑了。這是從廢墟裡出來之後,他第一次笑。
……
山洞外,沈逸站在晨光裡。
他聽見山洞裡傳來的笑聲,很輕,但很清楚。
他垂下眼睫,什麼都冇說。隻是站得更直了些。
……
遠處,落霞鎮的廢墟裡。
灰袍人站在燒焦的瓦礫上,聽著屬下的回報。
“冇找到。”
“毒門那個長子,跑了。”
灰袍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