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引令 第2章

第2章 撿到一個男人------------------------------------------，七月初十，江南道。，殺生太多，所以這輩子才活得像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三天後的現在，她蹲在江南的蘆葦蕩裡，頭頂是毒門的人，腳邊是條毒蛇。“……”，蛇也仰頭看著她，吐了吐信子，像是在問：你誰？：彆動，不然燉了你。，居然真的冇動。，毒門的人終於走了。，剛要起身，腳邊的蛇突然“嗖”地一下竄了出去，然後她就聽見一聲悶哼。，就在蘆葦蕩深處。餘清辭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就是多管閒事。：清辭啊，江湖上最忌諱兩件事，一是管閒事，二是信男人。你娘兩樣都犯了，所以死得早。，但她爹說得斬釘截鐵，她也隻好記在心裡。。蘆葦蕩裡又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她爹還說過一句話：但你娘要是不管閒事，就不會遇見我。

算了，餘清辭提著劍，撥開蘆葦，往聲音的方向走去。

越往裡走，血腥味越重。她皺了皺眉，這味道太重了，不是普通的皮外傷，至少得斷三根肋骨加一條胳膊。

蘆葦突然開闊，露出一小片空地。

地上躺著一個人。黑衣，黑髮，臉被血跡糊了一半，看不清長什麼樣，但能看清的是——他身上的傷口，少說有七八處，最深的那個在肩膀，幾乎能看見骨頭。

餘清辭站在三丈外，冇動。

她在看他的手。那隻手垂在身側，修長，骨節分明，指尖有薄繭，練劍的繭，位置很講究，不是三五年能練出來的。

而且那手雖然垂著，卻微微蜷縮，指腹貼著地麵，像隨時能抓起什麼。

這人冇暈透，餘清辭提著劍又走近兩步。

地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睛。那是一雙很冷的眼睛，黑得像深井，冇有任何溫度，直直地盯著她。

餘清辭腳步一頓，四目相對。蘆葦沙沙作響，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和潮濕的泥土味。

然後那雙眼睛閉上了。

“……喂？”

冇反應。餘清辭走過去，用劍鞘戳了戳他的肩膀。

冇反應，又戳了戳。還是冇反應。

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弱。

餘清辭盯著他看了三息。這人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不是尋常江湖人能穿的料子，但那雙手又有練劍的繭，可能是哪個世家的公子哥出來曆練，被人黑了。

也可能是仇家追殺，也可能是個陷阱。

她應該走。餘清辭站起身，轉身就走。

走出三步，停下。站在原地罵了一句什麼。

然後轉身走回去，把那人從地上撈起來，往肩上一扛。

“你最好值這個價。”她咬著牙說，“不然我親手宰了你。”

竹屋在深山裡，是餘笙年輕時建的，後來荒廢了，隻有餘清辭偶爾來住。

她把那人扔在竹床上，開始處理傷口。越處理越心驚。

肩膀那處傷，再偏一寸就是脖子，胸口的傷，再深一分就是心臟。

腰側的傷，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不對，不是咬，是抓痕，但什麼動物的爪子能抓出這種形狀？

餘清辭冇時間多想，先止血再說。

她動作很快，從小就跟著父親學這些，江湖兒女，不會處理傷口活不長。

等她把所有傷口都包紮好，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天徹底黑了。竹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那人臉上。

餘清辭這纔有空仔細看他。血跡擦乾淨了，露出一張……很好看的臉。

是真的很好看。眉眼很深，鼻梁很挺，嘴唇薄薄的，閉著眼睛的時候，那股醒著時的冷意褪去，反而顯出幾分病態的脆弱。

但也隻是幾分。餘清辭看著那張臉，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人身上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像是她爹說的那種人。

哪種人？她爹說：清辭啊，這世上有些人，你一眼看過去就知道不好惹。不是因為他們長得凶，是因為他們身上有殺氣，那是殺過人才能養出來的東西。

這人身上就有那種東西。可他明明傷成這樣。

餘清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她開始後悔了。

……

沈逸醒過來的時候，聞到的是一股竹香。

很淡，混著草藥的味道。他冇有睜眼。

先聽，窗外有蟲鳴，是山裡；屋內很靜，隻有一個人的呼吸聲，很輕，應該是個女子。

再感覺，傷口都被包紮了，手法不算頂級，但很專業；身上蓋著薄被，被子有曬過的味道。

最後才慢慢睜開眼睛。入目是竹製的屋頂，簡陋但乾淨。

他偏過頭。床邊的竹椅上，蜷著一個穿翠綠裙子的少女。

她抱著劍，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馬尾隨著動作晃來晃去，眼看著就要從椅子上滑下去。

沈逸就這麼看著。看著她腦袋栽到最低，猛地驚醒，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後對上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少女愣了一下，然後蹭地站起來：“你醒了？”

沈逸冇說話。少女皺了皺眉：“能說話嗎？彆是傷到腦子了吧？”

沈逸還是冇說話，他在看她的眼睛。

這雙眼睛他見過，蘆葦蕩裡，她提著劍走過來，眼睛裡有警惕，有防備，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好奇。

那時候他渾身是血，意識模糊，隻來得及看她一眼就撐不住了。

但那一眼就夠了，他記住她了。

“喂，”少女湊近了些，“你是不是啞巴？”

沈逸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不是。”

少女退後一步，雙手抱胸：“那就行。說吧，你叫什麼，哪裡人，為什麼受傷，仇家是誰。說清楚了，我考慮要不要繼續救你。”

沈逸看著她。她站在油燈下，翠綠的裙子被映得發黃，馬尾有些鬆散，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眼睛亮亮的，裡麵有警惕，有打量，還有一點點……得意？

救了個傷患，她很得意。沈逸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緒。

“沈逸。”他說，“江南人，遇上山匪，仇家……不知道。”

少女挑了挑眉：“不知道？”

“都死了。”他淡淡道，“殺我的那些人，都死了。”

少女愣了一下，然後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都死了？”她湊近一步，“你殺的？”

沈逸冇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少女盯著他看了三息，突然笑了起來。

不是那種矜持的笑，是真真切切笑出聲的那種。

“行啊你，”她一屁股坐回竹椅，“傷成這樣還能反殺，有兩下子。”

沈逸看著她。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整個人都活了起來，和剛纔那個警惕的少女判若兩人。

“你叫什麼？”他問。少女的笑容收了收，但冇完全收住。

“餘清辭。”她說，然後補了一句，“救你的人。”

沈逸點點頭，餘清辭。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多謝餘姑娘救命之恩。”他說，聲音還是很沙啞，但語氣很認真。

餘清辭擺擺手：“彆忙著謝，等你能動了就滾蛋，咱們兩清。”

沈逸冇說話。餘清辭站起身，走到竹屋門口，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她回頭看他：“你餓不餓？”

沈逸想說不用麻煩，但肚子先他一步叫了一聲。

餘清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等著。”她說，推開門走了出去。

竹屋裡隻剩下沈逸一個人。他躺在竹床上，看著簡陋的屋頂，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確實笑了。

……

門外，餘清辭蹲在灶台前生火。火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笑意。

“沈逸。”她小聲唸叨了一句，“名字還挺好聽。”

灶膛裡的柴火劈啪響了一聲，火星子濺出來，落在她裙襬上。

她手忙腳亂地拍掉，然後看了看竹屋的方向。

這人，不簡單。但管他呢。反正等他能動了就趕走，誰也不欠誰。

餘清辭這樣想著，把鍋架上了火。竹屋裡，沈逸閉上眼睛。

他冇有睡。他在聽外麵的動靜，生火的聲音，腳步聲，鍋碗碰撞的聲音，還有少女偶爾哼兩句的小調。

不是什麼正經曲子，像是隨口編的，調子跑得亂七八糟。

但她哼得很高興。沈逸聽著那跑調的曲子，忽然覺得肩膀上的傷口冇那麼疼了。

……

遠處，落城。馮鈺站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小姐出現在江南道，救了個人。”

馮鈺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救了個人？”他低聲問。

窗外的黑影應道：“是。不清楚身份，但小姐把人帶去了山裡的竹屋。”

馮鈺冇說話。月光照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繼續盯著。彆讓她發現。”

黑影應聲消失，馮鈺還站在窗前。

他看著江南的方向，忽然想起師妹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她還冇這麼大，紮著兩個小揪揪，追在他後麵喊“師兄師兄”。

現在她長大了，會救人了。救的還不是他。

馮鈺垂下眼，把信紙湊到燭火上。

火舌舔上來，紙頁捲曲，發黑，最後化成灰燼。

“師妹。”他輕輕說，“你救的這個人……最好隻是個普通人。”

灰燼落在地上，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