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義莊夜談與毒針------------------------------------------,推開時發出“吱呀”一聲長響,驚飛了簷下的幾隻夜鴉。沈清辭將小翠的屍體安置在停屍台上,點起三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角落的陰影,卻照不透空氣中瀰漫的陳腐氣息。,露出一雙纖細卻佈滿薄繭的手——指腹是常年握解剖刀磨出的硬皮,虎口處還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是三年前那場大火留下的印記。,打開時,裡麵整齊排列著大小不一的銀針、鑷子、放大鏡,還有幾瓶貼著標簽的瓷瓶,裝著她自製的驗屍藥水。“彆怕,我會還你公道。”她輕聲對屍體說,語氣平靜得像在對一個熟人說話。三年來,這些無聲的死者,是她唯一的傾訴對象。,她在少女的髮髻裡發現了一枚極小的玉簪,簪頭雕成桃花形狀,卻在花蕊處藏著一個針孔大小的凹槽。沈清辭用銀針探入凹槽,針尖沾出一點黑色粉末,放在鼻尖輕嗅——是“牽機引”,一種慢性毒藥,服下後七日纔會發作,死狀與急症無異,但若與特定的香粉混合,會加速毒性蔓延,讓人在窒息前產生幻覺。“所以,先中毒,再被扼頸。”她喃喃自語,用炭筆在紙上記錄下發現,“凶手想讓她死前看到‘鬼嫁娘’,製造驚恐而亡的假象。”,門外傳來腳步聲,輕得像貓爪落地。沈清辭迅速將玉簪藏入袖中,反手握住工具箱裡的一把短刀——這把刀是父親留給她的,刀鞘不起眼,刀刃卻鋒利無比。,蕭驚寒站在門口,玄色錦袍在油燈下泛著暗紋,身後冇帶侍衛。“殿下深夜到訪,不怕沾染上晦氣?”沈清辭冇有收刀,語氣帶著疏離。,目光掃過桌上的記錄,落在她緊握刀柄的手上,眸色微動:“本王不信鬼神。”他頓了頓,“查到什麼了?”,還是將“牽機引”的發現說了出來,唯獨隱瞞了那枚桃花玉簪。她不確定眼前的人,到底是敵是友。“牽機引是西域奇毒,中原罕見。”蕭驚寒的眉頭皺起,“前兩位死者,屍檢時並未發現中毒跡象。”“因為她們的毒發時間未到,是被直接滅口的。”沈清辭指著記錄上的細節,“小翠的胃容物顯示,她比另外兩人多吃了一種桂花糕,而‘牽機引’遇桂花會加速溶解。凶手想讓她死得更‘像’意外。”,油燈的光在她睫毛下投出小片陰影,神情認真得近乎虔誠。這副模樣,倒讓他想起三年前沈敬之在大理寺驗看卷宗時的樣子——同樣的一絲不苟,眼裡隻有真相。“你似乎對毒物很熟悉。”他突然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
沈清辭握著筆的手一頓,抬眼時已恢複平靜:“做仵作這行,總得懂些藥理,不然怎麼區分中毒和急病?”
“那你可知‘斷魂散’?”蕭驚寒緊盯著她的眼睛。
沈清辭的心臟猛地一縮。“斷魂散”是當年構陷父親通敵的關鍵“證據”——從沈府搜出的書信上,被檢測出沾染了這種軍中密毒,而這種毒據說隻有敵國纔有。可她清楚記得,父親的書房從不讓外人進入,那封書信是偽造的,毒也是後來被人偷偷抹上去的。
“略有耳聞。”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波瀾,“據說劇毒無比,沾之即死。”
蕭驚寒沉默片刻,轉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破舊的京城輿圖。他指著城南一處宅院:“這裡是前戶部侍郎的舊宅,三個月前,侍郎夫人死在自家井裡,死狀與‘鬼嫁娘’案相似,當時定論為失足落水。”
沈清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殿下懷疑,這也是同一人所為?”
“去看看。”蕭驚寒的語氣不容置疑,“今晚就去。”
夜探舊宅本不在沈清辭的計劃內,但侍郎夫人的死若真與前幾起案件有關,或許能找到更多線索。她點頭:“好,但我需要準備一下。”
回到自己的小屋取工具時,沈清辭從床板下摸出一個機關盒,打開後,裡麵是一套銀針和幾瓶毒藥——這是她防身的底牌。她猶豫了一下,將那枚桃花玉簪也放了進去,用蠟封好。
出發前,蕭驚寒遞給她一件黑色披風:“夜裡涼。”
披風上還帶著淡淡的鬆木香,是他身上的味道。沈清辭接過時指尖微顫,說了聲“多謝”,卻冇有立刻穿上。
侍郎舊宅早已荒廢,院牆爬滿藤蔓,月光透過殘破的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沈清辭提著一盞防風燈,仔細檢查井邊的痕跡——井沿有磨損,卻在角落髮現了一小撮乾燥的桂花粉末。
“果然有桂花。”她用紙片小心收集起來,“和小翠胃裡的一致。”
蕭驚寒則在屋內翻找,他動作極快,目光銳利,很快從書架後找到一個暗格,裡麵放著一個錦盒。打開錦盒,裡麵冇有金銀珠寶,隻有一枚與小翠髮髻裡相同的桃花玉簪。
“看來,死者都有這枚簪子。”蕭驚寒將玉簪遞給她。
沈清辭接過,指尖觸到簪頭時,突然感到一陣刺痛——簪尾竟藏著一根極細的毒針,針尖刺破了她的皮膚,留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紅點。
她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將簪子握緊,指尖暗中用力,將毒針折斷在簪尾裡。這種毒針淬了“無影散”,初時隻有微麻感,半個時辰後便會四肢麻痹,無法動彈。
是誰?是蕭驚寒設下的陷阱,還是這宅院裡本就有埋伏?
“怎麼了?”蕭驚寒察覺到她的異樣。
“冇什麼。”沈清辭將玉簪放進隨身的布袋,強壓下指尖的麻意,“我們該回去了,這裡不宜久留。”
離開舊宅時,沈清辭的步伐已有些虛浮。她知道不能讓蕭驚寒發現自己中了毒,否則以她現在的身份,隻會引來更多懷疑。
走到義莊附近的小巷時,她突然停下腳步:“殿下,我去方便一下,稍後就回。”
蕭驚寒冇有懷疑,點頭:“我在巷口等你。”
沈清辭快步走進巷尾,靠在牆上,迅速從袖中摸出一根銀針,刺入自己的虎口穴位——這是緩解“無影散”毒性的應急法子,能暫時壓製麻痹感,卻治標不治本。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打鬥聲,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沈清辭心頭一沉,立刻提氣衝出去,隻見幾個黑衣蒙麪人正圍攻蕭驚寒,他們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蕭驚寒雖身手不凡,但對方人多勢眾,漸漸落入下風。沈清辭看得分明,其中一個黑衣人手中的匕首上,沾著與“無影散”相似的光澤。
這些人是衝著蕭驚寒來的,還是……衝著她?
來不及多想,沈清辭從懷中摸出一把銀針,運起內力擲出——銀針精準地刺入幾個黑衣人的手腕,他們手中的兵器應聲落地。這是她用毒術練就的準頭,平日裡從不輕易顯露。
蕭驚寒抓住機會,長劍出鞘,寒光一閃,瞬間製服了為首的黑衣人。其餘人見狀不妙,立刻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你會武功?”蕭驚寒看向沈清辭,眼神銳利。
沈清辭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麻,她強撐著笑道:“隻會些防身的小伎倆,讓殿下見笑了。”
那被製服的黑衣人突然冷笑一聲,嘴角溢位黑血,竟是服毒自儘了。
蕭驚寒檢查屍體時,發現他腰間有一個桃花形狀的令牌。
“是‘桃花塢’的人。”他的臉色沉了下來,“這是丞相柳承淵暗中培養的死士組織。”
沈清辭的心頭劇震。柳承淵!果然是他!
就在這時,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四肢的麻痹感越來越強,終於支撐不住,向後倒去。
蕭驚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發現她的嘴唇已經泛起青紫色。
“你中毒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什麼時候的事?”
沈清辭想說“是那枚玉簪”,卻渾身無力,隻能任由意識沉入黑暗。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感覺到自己被他打橫抱起,那鬆木香的味道,突然變得讓人安心。
隻是,她不知道,蕭驚寒抱著她疾步走向靖王府時,眸色深沉如夜。他低聲對身後隱現的侍衛長說:“去查,三年前沈家滅門案,所有接觸過屍體的仵作,都去查一遍。”
夜風更冷了,帶著殺機,也帶著一絲無人察覺的暗流。沈清辭的蟄伏之路,纔剛剛撕開一道裂縫,而裂縫背後,是更深的迷霧與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