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錄：骨語驚堂 第1章

第1章 鬼嫁娘------------------------------------------，腐臭與血腥氣攪在一起，黏在六月的熱風裡，熏得人胃裡翻江倒海。，指尖戴著粗布手套，輕輕拂過屍體頸間的淤痕。死者是個十六歲的少女，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紅嫁衣，雙目圓睜，嘴角卻詭異地向上彎著，像是在笑。“沈仵作，差不多得了吧？”旁邊的捕頭王奎捂著鼻子，一臉嫌惡，“這都第三個了，不是說撞上‘鬼嫁娘’了嗎？官府都定論了，你還折騰啥？”，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有些悶：“王捕頭，你看她的指甲。”，卻在指腹處留著幾縷極細的銀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沈清辭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銀線，放在鼻尖輕嗅：“有硝石味。”：“硝石？那不是做火藥的東西嗎？跟鬼嫁娘有啥關係？”“世上冇有鬼。”沈清辭放下鑷子，掀開少女的裙襬——裙襬內側繡著的並蒂蓮，有半朵是用極細的針腳補過的，線色略深，顯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她不是自願穿這身嫁衣的。”，她父親沈敬之還是大理寺卿時，教她的第一課就是“凡有痕跡，必有因果”。那時她是穿綾羅綢緞的沈家嫡女，在父親的書房裡看卷宗，指尖劃過的是工整的毛筆字，而非如今冰冷的屍體。，父親被冠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頭落地，她被忠仆喚出，藏在裝屍的馬車下，才撿回一條命。“沈阿辭”，京城裡最低賤的女仵作，住在義莊旁的破屋，靠著驗屍的手藝苟活，隻為找出當年父親被誣陷的證據。“行了行了，”王奎不耐煩地揮手，“知府大人說了，就按意外結案，你趕緊填屍吧。”，目光落在少女耳後——那裡有一個淡紅色的印記，像朵極小的桃花。她瞳孔微縮，伸手想再細看，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震得地麵發顫。“靖王殿下到！”，慌忙跪地，連帶著幾個衙役也撲通跪了一片。沈清辭動作一頓，緩緩站起身，垂著眼簾，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其他雜役冇兩樣。，靴尖沾著泥點，卻難掩精緻的做工。沈清辭順著靴子往上看，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男人穿著玄色錦袍，腰間佩著長劍，麵容冷峻，下頜線繃得很緊。他身後跟著的侍衛個個氣勢懾人，顯然是剛從軍營過來。

是蕭驚寒，當今聖上的胞弟，手握京畿兵權的靖王。

傳聞他殺伐果斷，三年前沈家舊案，就是他奉旨監斬。

沈清辭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她垂下眼，掩去眸底翻湧的恨意。

“死者為何人？”蕭驚寒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冷硬，目光掃過土坑裡的紅衣少女，落在沈清辭身上時，微微停頓。

一個女子，在亂葬崗驗屍，神色平靜得不像常人。

“回殿下，是城南布莊的女兒，叫小翠。”王奎戰戰兢兢地回話，“前幾日去城外上香，就冇回來，今早被髮現……”

“死因？”

“是……是撞上了鬼嫁娘，被勾走了魂……”

蕭驚寒冇說話，目光轉向沈清辭：“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她身上，帶著鄙夷和幸災樂禍。一個女仵作，也配在靖王麵前說話？

沈清辭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平穩無波：“回殿下，死者頸間淤痕呈半月形，邊緣有挫傷，是被人扼頸致死。指腹有硝石殘留，耳後有桃花印記，裙襬有補繡痕跡，死前應遭脅迫，與鬼神無關。”

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每一個字都紮在實處。

蕭驚寒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桃花印記？”

“是。”沈清辭掀開少女的耳發，“像是某種印記，非天生，是人為刺上去的。”

蕭驚寒身後的侍衛長上前檢視，低聲道：“殿下，確實有印記，和前兩起案子的死者一樣。”

王奎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說：“前……前兩起也是這樣？屬下不知……”

“你不知的事，還多著呢。”蕭驚寒冷哼一聲，看向沈清辭，“你叫什麼名字？”

“沈阿辭。”

“從今日起，你入京兆府衙，專管驗屍。”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三起案子，由你負責查驗，有任何發現，直接報給我。”

沈清辭愣住了。她本想低調蟄伏，冇想到會被靖王注意到。

王奎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卻不敢反駁。

蕭驚寒冇再多說，轉身離開。馬蹄聲漸遠，沈清辭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指尖冰涼。

他是監斬官，卻讓她查案？是試探，還是另有目的？

她低頭看向土坑裡的少女，耳後的桃花印記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紅。這印記，她似乎在父親當年的卷宗裡見過，是某個秘密組織的標記。

三年前的沈家舊案，會不會也和這些案子有關？

晚風吹過亂葬崗，帶來遠處義莊的鐘聲，沉悶而悠長。沈清辭深吸一口氣，重新戴上手套，目光銳利如刀。

不管蕭驚寒的目的是什麼，這都是一個機會。

一個接近真相的機會。

隻是她不知道，暗處已有數雙眼睛盯上了她。街角的茶樓上，一個穿著青衫的男子放下茶杯，對身後的人低語：“靖王果然注意到她了……告訴丞相，按原計劃進行。”

夜色漸濃，沈清辭推著運屍車往義莊走，車轍碾過石子路，發出咯吱的聲響。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蟄伏之路，要變成步步驚心的探案之旅了。

而那紅衣少女耳後的桃花印記，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