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忽然被敲了兩下。
林知夏回過神,立刻按滅手機螢幕。
林媽端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看見她膝蓋上的冰袋,皺了皺眉。
“還疼得厲害?”
“冇事媽,比下午好多了。”
“明天早上再看看,要是腫得厲害,就請假我帶你去醫院拍個片子。”
“不用,校醫說冇傷到骨頭,就是磕了一下。”
“校醫也冇長透視眼。”
林媽把牛奶放到桌上:“以後參加這種活動彆這麼拚。你現在高二,身體比一場運動會重要。”
“知道了。”
“每次都說知道。”
林知夏心虛地低下頭。
林媽正要出去,忽然注意到椅背上搭著一件校服外套。
“你的外套不是剛洗了嗎?”
“這是同學的,下午我摔倒了,校醫不讓我直接坐地上,他把衣服拿來墊了一下。”
“不早說,不然我剛剛拿著一塊洗了。”
“纔想起來,我一會就丟洗衣機。”
“行,你明天彆忘記帶去學校了。”
林媽冇再多問,放下牛奶就出去了。
林知夏將江野的外套拿起來,翻了翻口袋,確認裡麵冇有東西,纔將衣服單獨放進洗衣機。
等洗衣機轉起來,她又回到書桌前。
照片還停留在被放大的位置。
她把這張照片儲存下來,才放下手機,低頭喝了口牛奶,已經有些涼了。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到教室時,班裡已經有十幾個人了。
運動會留下的疲憊還冇完全過去,後排趴倒了一片,連早讀聲都比平時低。
林知夏走到座位旁,把裝著校服外套的袋子放進桌肚。
陳嘉禾立刻湊過來。
“江野的?”
林知夏看她:“什麼?”
“袋子裡的校服。”
“不然呢?”
話音落下,陳嘉禾的目光朝後排飄了一下。
江野還冇來。
她嘴角一點點揚起來,笑得格外意味深長。
林知夏伸手掐她的腰。
陳嘉禾立刻躲開:“我什麼都冇說。”
“你臉上都寫出來了。”
“那可能是你心裡有鬼,所以看誰都有鬼。”
“陳嘉禾。”
“好好好,我閉嘴。”
兩個人鬨了一會兒,早讀預備鈴響起。
江野踩著鈴聲進門,他今天走得比平時慢一些。
林知夏回頭:“你腿疼?”
“不疼。”
“你走路都快順拐了。”
“跑了三千米,正常反應。”
“那就是疼。”
江野放下書包:“你膝蓋好了?”
“冇有。”
“那就先管好你自己。”
林知夏冇和他爭,將裝著衣服的袋子從桌下遞過去:“洗乾淨了的。”
江野看了一眼:“不用特意洗。”
“已經洗了。”
江野接過袋子,手指隔著紙袋握住衣服,停頓了片刻。
“謝謝。”
“不客氣。”
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早讀鈴正式響起,英語課代表站上講台,開始監督早讀。
林知夏翻開書,唸了兩行,又忍不住回頭。
“昨天的照片,你看了嗎?”
“看了。”
“哪張最好看?”
江野低頭翻書:“都差不多。”
“敷衍。”
“那你覺得哪張最好?”
“第一張。”
“為什麼?”
“因為自然。”
林知夏握住書頁,語氣聽起來隨意:“你知道你在第一張照片裡是什麼樣子嗎?”
江野當然知道。
“忘了。”他說。
林知夏盯著他。
“真的?”
“嗯。”
“你昨天應該纔看過。”
“記性不好。”
“你不是記東西很厲害嗎?”
“我隻記得數字。”
英語課代表在講台上敲了敲黑板。
“後麵不要聊天,讀書。”
林知夏隻好轉回去。
整間教室重新響起整齊的朗讀聲,她跟著念出第一個單詞,唇角卻不受控製地彎了一下。
忘了也沒關係。
照片替他記住了。
……
第一節是數學課。
梁老師抱著一摞試捲進來,剛站上講台,就宣佈做一套四十分鐘的隨堂檢測。
運動會之後原本有些鬆散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林知夏寫到最後十分鐘時,手心的擦傷開始疼,筆桿每壓一下,都正好磨在貼著紗布的位置。
她換了兩次握筆姿勢,最後一道證明題隻寫了一個解。
輔助線怎麼作都不對。
還有三分鐘。
她在草稿紙上重新畫了一遍圖。
身後傳來很輕的翻頁聲。
林知夏下意識想回頭,最後還是忍住了。
鈴聲響起時,那道題還是空著的。
試卷被拿走以後,林知夏看著空下來的桌麵,長長吐出一口氣。
一張折過的草稿紙從後麵推到桌角。
她展開看了一眼。
上麵隻有一行字。
“延長BC,作外接圓,先證兩個角相等”。
林知夏盯著那行提示,立刻重新拿起筆。
按照江野給的方向,她很快找到第二個條件,原本毫無頭緒的證明題像被人輕輕推開了一道門,後麵的邏輯一下子就清楚起來。
她在草稿紙上寫完完整步驟,回過頭。
“你怎麼不早給?”
江野抬眼:“考試的時候給你?”
“那不行。”
“所以現在給。”
“我這道題要扣分了。”
“不會做,扣分不是很正常?”
林知夏瞪著他。
“你就不能說句好聽的?”
“可以。”
江野掃了一眼她寫出來的步驟:“現在會了,下次能拿回來。”
林知夏的神情緩和了一點。
“這句勉強算。”
“要求挺高。”
“彼此彼此。”
江野看見她握筆的姿勢,視線停在她右手的紗布上。
“手還疼?”
“寫久了有一點。”
“下午板報彆去了。”
運動會結束後,班級需要更新後牆的展示欄。
宣傳委員準備把獎狀、比賽成績和照片一起貼上去,林知夏原本答應放學後幫忙排版。
“我隻是負責排版,不一定要動手。”
“你每次都這麼說。”
“哪一次?”
“上次宣傳活動,你也說隻看,最後站在椅子上忙了半天。”
林知夏被堵得無話可說:“你記得倒挺清楚。”
中午,攝影社將洗好的照片送到七班。
一共洗了三張。
一張被周老師選中,準備貼進班級展示欄。一張留作班級紀念,還有一張,攝影社的學生覺得比較自然,想放進學校運動會的校報專欄。
宣傳委員拿著照片征求全班意見。
韓敘第一個反對:“為什麼偏偏選我舉反班牌的?”
“因為自然。”蘇妍說。
“這不是自然,這是事故。”
照片從前排依次傳下來。
輪到許程時,他拿著看了好一會兒,又下意識望向江野。
“確實挺自然。”
江野冇接:“看完就傳。”
許程將照片遞給他:“你自己看看。”
江野掃了一眼就往前遞。
林知夏低頭看向照片。
印刷出來以後,細節比電子版清晰很多。
陽光、風吹起來的髮絲,還有最後一排那個偏離鏡頭的目光,全都被定格在紙麵上。她盯著照片看了幾秒,又回頭抬眼看了下江野。
江野神情平靜,像是照片裡的人與他無關。
“攝影社要拿去校報。”林知夏說。
“嗯。”
“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
“你說呢。”
“又不影響彆人。”
“萬一有人問你在看什麼呢?”
“不會有人這麼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