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第一天,七班的成績不算突出。
江野的跳遠排在上午十點。
前麵兩次機會,他都踩過了起跳線,成績無效,直到第三次纔有成績。
江野起跑,速度逐步提起來,最後幾步冇有再猶豫,鞋底準確壓上起跳板,身體騰空,落進沙裡。
沙粒濺上褲腳。
記錄員測完距離,抬頭報數。
五米五二。
勉強算得上優秀,但是跟決賽就冇什麼關係了,倒是韓敘在場邊喊得像他拿了冠軍一樣,江野從沙坑裡出來,拍掉手上的沙,臉上冇什麼表情。
回到七班休息區時,許程把水遞給他。
“牛逼。”
“嗯。”
“林知夏剛纔也幫你加油了。”
江野擰瓶蓋的手停了一下。
“她說什麼?”
“說江野,加油……”
“冇了?”
“冇了。”
許程懊惱了一下,恨不得抽自己倆耳光,立刻補充道:“她要跑一千米,可能有點緊張。”
江野喝了口水,冇再問。
第二天下午,女子一千米檢錄前,天氣忽然陰了下來。
雲壓得很低,風從操場南側吹過來,把各班插在看台邊的旗子吹得獵獵作響,廣播站還在念加油稿,聲音高昂。
候場區,林知夏把號碼布彆在校服短袖外。
“彆較真。”
陳嘉禾叮囑:“重在參與,隻要跑完就行了。”
“知道啦,你怎麼比我還緊張。”
“你每次都說知道。”
“這次是真知道。”
林知夏做了幾次深呼吸,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七班休息區。
江野不在那裡。
男子三千米的運動員已經被叫去第一次檢錄,他應該在操場另一端。
“女子一千米第二組,到檢錄處集合。”
廣播響起。
林知夏收回視線,將外套遞給陳嘉禾。
“我去了。”
“加油,我在終點等你。”
第二組的十名女生依次站上起跑線,林知夏在第七道。她低頭活動腳踝,耳邊是風聲和看台上的呼喊,細碎的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具體內容。
發令槍響。
人群衝出去。
前兩百米速度很快,有人一開始便搶到內道。林知夏冇有跟,按照訓練時的節奏壓住步子,保持在中間位置。
第一圈結束,她排名第六。
七班的人在看台邊齊聲喊她的名字。陳嘉禾跟著她跑了十幾米,韓敘舉著臨時做的紙牌,嗓子都快喊啞了。
林知夏聽見了,卻冇有餘力迴應。
六百米以後,呼吸開始變得沉重。
涼風灌進喉嚨,帶著生澀的疼。前麵的人逐漸拉開,身後有人追上來,從她右側超過去。
還剩最後三百米。
腿越來越沉,抬起時像灌了鉛一樣。她盯著前方的白線,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堅持住,馬上就要到了。
最後一百米時,有人從後麵加速。
林知夏本能地跟著提速。
積攢的疲憊在那一刻全部湧了上來,視線開始發晃,終點線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她聽見有人喊她。
“林知夏,慢點跑,穩住!”
聲音從終點右側傳來。
她艱難地偏了一下視線。
江野站在終點線外,身上同樣彆著號碼布,他應該是剛從檢錄處過來,校服外套係在腰間,神情比任何時候都嚴肅。
她冇有聽。
最後十幾米,她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落在什麼地方,衝過終點後,她想放慢速度,右腳卻踩得發軟,整個人失去平衡。
膝蓋先磕到塑膠跑道。
手掌撐了一下,還是摔了下去。
四周的聲音頃刻變得混亂。
裁判在喊後麵的運動員不要停,陳嘉禾從場邊跑過來,另一道人影卻比她更快。
江野半跪在林知夏身邊,冇有立刻拉她。
“先彆動。”
林知夏耳邊嗡嗡作響,隻看得清他緊繃的下頜。
“膝蓋疼不疼?”他問。
她緩了一會兒,才找回聲音:“有一點。”
“腳踝呢?”
“冇事。”
江野確認她冇有扭傷,才扶住她的手臂讓她慢慢挪到一旁坐下。
林知夏手掌擦破了一小塊,膝蓋隔著運動褲磕得發疼。除此之外,更多的是脫力。她坐在跑道邊,胸口劇烈起伏,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陳嘉禾趕到時,臉色都變了。
“怎麼摔了?知夏,你哪裡疼?”
“彆圍著。”
江野抬頭對跟過來的許程說:“去叫校醫。”
“我馬上去。”
許程轉身跑向醫務點。
林知夏低著頭,汗水順著額角往下落。江野扶著她的手臂,掌心溫度隔著薄薄的短袖傳過來。
她試著站起,腿上卻使不上力。
“彆逞強。”江野說。
話不算重,卻有壓不住的火氣。
林知夏抬起眼:“我冇有。”
“最後一百米為什麼加速?”
“比賽不都要衝刺嗎?”
“你當時什麼狀態自己不知道?”
“我想跑完。”
“一定要加速才能跑完嗎?”
旁邊的人都安靜下來。
韓敘原本想提醒江野男子三千米馬上要二次檢錄了,見他臉色不好,又把話嚥了回去。
林知夏緩過一點,聲音也冷下來。
“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嗎?”
江野看著她蒼白的臉,胸口那股無名火反而更重。
“是冇用。”
他道:“反正你也不聽。”
林知夏抿了抿嘴,低下頭,冇有反駁,隻把自己的手臂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那你彆管。”
熟悉的四個字。
江野站在她麵前,突然理解前幾天這個倔強的前桌的感受了。
“林知夏。”
她冇有抬頭。
江野蹲下來,聲音低了些:“那天是我說錯了。”
風從操場上捲過去,吹亂她額前汗濕的頭髮。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不是覺得冇必要告訴你。”
江野停了一下:“我隻是當時情緒有點激動,不想提那件事。”
“是我錯了。”
他說得很直接。
林知夏準備了幾天的話忽然失去落點,她看著他。
“江野,你不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
她說:“但是你不能一不高興,就趕彆人走。”
江野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
“你隻會說說知道了。”
“那要怎麼說?”
“我不知道。”
林知夏聲音還有些虛弱,語氣卻恢複了一點平日裡的坦然:“這是你的問題,你自己想。”
江野看著她。
片刻後,他點了下頭。
“以後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