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入夢 第42章 鳳陽

晨曦微明，晨曦透過薄紗般的窗欞，輕柔地灑在沈若檸的臉上。她緩緩睜開雙眼，一夜無夢的睡眠讓她精神好了許多。伸了個懶腰，目光落在屋內簡單卻溫馨的佈置上，恍惚間還以為自己仍在那熟悉的閨閣之中。

“小姐，您醒啦？”流螢的聲音清脆如雀，她一邊整理著床榻，一邊偷眼瞧著沈若檸的神情，忍不住笑道，“陸將軍天未亮便起身熬粥，親自守著爐火，生怕蓮子煮老了口感不好呢！”

沈若檸聞言，臉頰愈發紅了，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被角，輕聲道：“莫要胡說……”可心底卻似有暖流悄然淌過，暖意順著血脈蔓延至耳尖。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陸九淵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粥走了進來。身姿挺拔，冷峻的麵容在這柔和的晨光中竟也多了幾分暖意。

看到沈若檸已經醒來，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將粥放在桌案上，說道：“起來喝些粥吧，養養身子。昨夜你睡得安穩，未曾驚醒，應是老翁的藥起了效用。”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卻溫柔，“若覺得滋味淡了，我備了蜜漬桂花在旁。”

沈若檸臉頰微紅，坐起身來，輕聲道了謝：“九淵哥哥費心了……這粥香氣清雅，已是很好了。”

她舀起一勺，粥入口綿軟清甜，蓮子糯而不膩，忍不住讚道，“這蓮子熬得正好，火候分寸拿捏得極妙，倒像是……像是家中廚孃的手藝。”

陸九淵見她眉間舒展，眼底泛起笑意，竟難得地開了玩笑：“軍中粗活慣了，煮粥倒成了稀罕事。若你喜歡，日後每日都熬一碗。”

流螢站在一旁，捂著嘴偷笑起來，心裡想著：“陸將軍對小姐可是越來越上心了呢。從前冷著臉時，誰人敢近身三尺？如今竟為了小姐熬粥熬到眼底下泛青……”

百裡煜此時正坐在窗邊，慢悠悠地品著茶，見陸九淵這般模樣，他輕笑一聲，搖著摺扇打趣道：“喲，陸大將軍何時成了庖廚？這蓮子粥莫不是藏著什麼秘方？若真是如此，改日可否教我兩手？免得我這腸胃總被外頭的糙食折騰。”

陸九淵瞥他一眼，淡然道：“嘴饞便直說，何苦拐彎抹角？待此件事了，送你一匣軍中祕製的養胃丸，省得你日日抱怨。”

百裡煜挑眉一笑，不置可否，心下卻暗自思忖：“這鐵樹開花，倒開得愈發豔了。漠北三軍若見著這場景，怕是要驚得連長槍都握不穩了。”

絕玄則一直守在屋外，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昨夜他與墨影一起，仔細巡查了周圍的每一寸土地，並未發現異常。

他低聲對隱在暗處的墨影道：“東南角那棵槐樹，枝椏連顫了三次——應是夜風大了，”墨影應了一聲，聲音冷冽如刀：“昨夜三更，西坡有野犬吠了半刻便啞了，我驗過犬屍，喉間無毒，但脖頸有極細的勒痕……像是被人用絲線無聲絞殺的。”

絕玄瞳孔一縮，握緊劍柄：“通知所有人，今日路上，三人一組，切不可大意。”屋內的氣氛溫馨而寧靜，可屋外的世界卻暗流湧動。

屋內溫馨寧靜，屋外卻暗流湧動。一行人隨即啟程，沿官道前行。枯黃野草在風中伏倒，遠處鳳陽城輪廓漸顯。

城門口立著一行人，為首官服男子身量頎長，麵容清雋，眉間隱憂。見陸九淵馬車近前，他疾步上前，袍袖被風掀起，腰間玉佩叮噹。絕玄出聲阻攔：“大人請止步！”聲如寒冰，劍柄握得更緊。

那官服男子未動怒，整衣襟拱手行禮：“將軍海涵，下官鳳陽城皂台王雲禮，奉家父手書，知鎮北將軍將至，特率衙役於城郊恭候，以儘地主之誼。”身後侍從整齊行禮。

流螢掀開簾子，眉目靈動，發間絨花輕顫，見官服男子被攔，急切問道：“你父親是誰？”指尖無意識絞著簾邊絲絛。

沈若檸輕蹙眉，示意流螢莫唐突，扶車緩下，裙襬拂過碎石，輕聲道：“皂台大人，婢子莽撞，還望見諒。”她目光掃過王雲禮腰間官印，心下暗忖：皂台王雲禮，其父王懷安……莫非與陸九淵舊識？

王雲禮急忙作揖，袍袖垂落如瀑布，摺痕規整：“小姐言重了。在下王雲禮，家父退隱後居於皖南竹林深處，與世隔絕。想必諸位不久前才見過麵……”提及父親，他言語自豪。

沈若檸與陸九淵對視一笑，心中已然明瞭，原來是他。難怪那位老翁雖慷慨贈藥，卻始終不肯透露自己的姓名。沈若檸輕撫鬢邊一縷碎髮，笑意溫婉：“王老大人淡泊名利，令人欽佩。”

百裡煜見狀，搖著摺扇上前，扇骨輕敲掌心，笑聲朗朗：“早說嘛！老翁之子，自當親厚！”他大步跨至王雲禮身側，抬手重重拍了拍其肩膀，力道卻收得恰到好處，不似方纔的隨性。

王雲禮被這爽朗的舉止驚得一愣，隨即摸了摸頭，目光灼灼望向陸九淵，恍如追星稚子，言辭間難掩激切：“下官自小便聽父親講述將軍戰場殺敵的事蹟，您破敵寇、定山河的威名，在我心中早如神祇！可惜我自幼體弱，筋骨孱弱，不能執戈從軍……若得強健之軀，定要投奔將軍麾下，效仿您揮劍斬敵寇，馬踏平狼煙！”

陸九淵凝視他眼中赤誠，目光如潭水般深邃，卻透出暖意。他負手而立，玄色披風被風掀起一角，聲如金石：“戰場非獨在漠北，心之所向，皆為守土。若以赤子之心護民安、秉公義，何處不可為‘戰場’？”

言語鏗鏘，似有千鈞之力，震得王雲禮胸中熱血翻湧，眼眶微紅，再度躬身行禮，額間幾觸青磚地麵：“將軍教誨如醍醐灌頂，雲禮此生定不負此誌！”他直起身時，袖口已沾了塵土，卻渾然未覺，隻攥緊手中玉佩——那是父親贈予的信物，雕著“守心”二字，此刻觸感愈發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