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入夢 第34章 虎謀

辭彆陸母後，沈若檸懷著一絲悵然轉身，當她踏入醉春樓的那一刻，一種異樣的靜謐撲麵而來，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靜音鍵。往昔那不絕於耳、婉轉悠揚的絲竹之音，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樓內安靜得近乎詭異。

沈若檸心中陡然一驚，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攥住了心臟。她隻覺腳下如同踏上了寒冽冰淵，寒意自腳底迅速蔓延至全身。慌亂之中，她不假思索，腳步匆匆，急切地穿過那迂迴曲折的迴廊，每一步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惶然與擔憂。

推開廳門，隻見三位雅妓瑟縮跪地，眾人垂首噤若寒蟬，老鴇如見救星般撲過來，聲音帶著哭腔：“梁王殿下，緋月姑娘回來了！”沈若檸聞言，警鈴大作，脊背瞬間繃緊。她強壓慌亂，腳下未停，朝著廳中那人走去。

梁景辰斜倚在雕花椅上，指尖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擊著桌麵，目光如毒蛇般纏上她，寒意絲絲滲入骨髓。

沈若檸隻覺渾身發毛，彷彿被猛獸盯住的獵物。她穩住心神，福了福身，聲音清冷：“參見梁王殿下。”

梁景辰這才慢悠悠抬眸，彷彿此刻才注意到她，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好久不見呀，沈若檸，本王找你找得好辛苦。”

沈若檸冷笑一聲，眉梢挑起，毫不示弱：“殿下說笑了，我在哪、在乾什麼，殿下豈會不知？何況我如今遭遇，殿下……心知肚明纔對。”她刻意咬重“心知肚明”四字，眸中暗藏鋒芒。

梁景辰聽後竟大笑出聲，笑聲在寂靜的廳堂迴盪，彷彿帶著某種危險的韻律：“這纔是本王看上的沈若檸，伶牙俐齒，倒比那些矯揉造作的閨閣女子有趣得多。”

說罷，他大手一揮，“都起來吧，今日來不過是敘舊，無需這般拘謹。”老鴇如蒙大赦，忙帶著眾人退下。

流螢卻不放心，死死攥著沈若檸的衣袖不肯離去，目光如炬，警惕地盯著梁景辰。沈若檸深知她擔憂自己落入“毒蛇”之口，忙用眼神安撫，微微搖頭示意她安心。

梁景辰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笑意愈發明顯，眼底卻暗湧著莫測的寒意——這主仆情深，倒是個不錯的突破口。

燭火搖曳，映出他晦暗不明的臉，忽地傾身靠近，聲音壓低，如耳語般蠱惑：“沈姑娘，本王今日來，確有舊事相詢……關於陸九淵。”

他指尖劃過杯沿，茶水泛起漣漪，“你，可願與本王，做一筆交易？”

沈若檸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這毒蛇，究竟想藉此做什麼？她麵上卻不動聲色，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遮掩住眼底的波動：“殿下所言交易，若檸洗耳恭聽。不過……”

她忽地抬眸，目光灼灼，“殿下總得先亮出籌碼，才能讓若檸信服，這交易……值得賭上性命。”

梁景辰眸中掠過一絲興味，這女人，果然聰慧如狐。他輕笑出聲，指尖叩擊桌麵，節奏陡然加快：“籌碼？本王能給你自由，真正的自由——脫離這醉春樓，不必再仰人鼻息，也不必……被某些瘋狗惦記。”他刻意加重“瘋狗”二字，眼底寒意迸射，直指沈若檸心底最深的忌憚。

沈若檸指尖微顫，茶盞險些傾灑。自由……這二字如利刃，精準刺中她軟肋。可她更清楚，梁景辰的“籌碼”，必是裹著劇毒的蜜糖。她強壓下情緒，聲音依舊冷靜：“殿下所言自由，代價是什麼？”

梁景辰忽地逼近，氣息幾乎拂過她耳畔，嗓音低沉如蠱：“代價？很簡單——替本王，盯住陸九淵。”

他指尖忽地捏住她下巴，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沈若檸，你聰明，懂得如何選擇。”

沈若檸脊背發涼，卻強撐著與他對視，眸中燃起倔強之火：“殿下憑什麼認為，若檸會答應？”

梁景辰輕笑，鬆開手，坐回椅中，姿態慵懶，卻字字如刀：“因為本王知道，你不想成為棋局中的棄子——”

他忽地話鋒一轉，聲音冷如冰刃，“就像你那位含冤而死的父親，任人宰割，卻連收屍的人都冇有。”

沈若檸瞳孔驟縮，胸中氣血翻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中燃起烈焰：“你不配提起我父親！”

梁景辰卻大笑出聲，笑聲如淬毒的利箭刺破寂靜：“都是死人了，連個收屍的都冇有，還怕被人提嗎？難道你甘心像你父親一樣，被人誣陷zisha以證清白？”他眸底暗湧著狠厲，每一句話都精準剜向沈若檸心底最痛的瘡疤。

沈若檸死死瞪著他，呼吸急促，喉間湧起腥甜。她忽地挺直脊背，冷笑一聲，眼中迸射出寒光：“梁王殿下自詡聰明，怎麼會執著讓我監視陸九淵？除非……殿下根本找不到陸九淵的蛛絲馬跡，甚至對他如今所掌握的一無所知！”她字字如刀，直刺梁景辰要害。

梁景辰心中一痛，麵上卻絲毫不顯慌亂，反而扇起手中摺扇，倚著座椅，笑意森然：“是又如何？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不過本王有的是時間慢慢磨——就像磨死你父親一樣。”他指尖輕敲扇骨，節奏緩慢而篤定，彷彿已將沈若檸逼入絕境。

沈若檸指尖顫抖，茶盞在掌心泛起涼意，她忽地仰頭，將茶水一飲而儘，嚥下喉間的苦澀與怒火。

她深知，此刻若崩潰，便徹底輸了。她強壓下情緒，聲音冷如霜刃：“殿下以為，用我父親的血債威脅我，就能讓我乖乖聽話？若檸雖為女子，卻也知道‘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她忽地逼近一步，目光灼灼，“若殿下真想合作，不如換個籌碼——比如，告訴我父親之死的真相，以及……殿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梁景辰瞳孔驟縮，扇骨停駐半空。他未曾料到，沈若檸竟敢反將一軍。他眸底寒意更甚，聲音如淬毒的匕首：“沈若檸，你是在與虎謀皮。”

沈若檸卻毫不畏懼，仰頭大笑，笑聲淒厲：“虎？殿下莫忘了，若檸如今，可是身處虎穴！但若殿下不肯交底，這交易……若檸寧死不做！”她指尖重重拍在桌上，茶盞震裂，茶水濺灑，如她心中決裂的怒濤。

梁景辰忽地仰天大笑，笑聲如寒刃刺破寂靜：“有趣，有趣！不過……本王方纔可是瞧見你身後那丫頭了，是叫流螢吧？”

他忽地收笑，目光如毒蛇纏上沈若檸，“據我所知，陛下下旨沈墨州通敵叛國，滿門抄斬，沈府雖被大火燒儘，但你的貼身侍婢……可是戴罪之身。”

他指尖輕點桌麵，一字一句如釘入骨髓，“我若是將此事上報……”

沈若檸脊背僵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喉間湧起腥甜。她暗道不好，麵上卻強撐鎮定：“殿下若執意為難，我同流螢……一同赴死！”

梁景辰眸中掠過一絲狠厲，忽地逼近，聲音壓低如蠱：“你呀，就是太重感情。這樣吧，我也不需要你生啊死啊的——與我共飲此杯，就當今日隻是敘舊。”說罷，他端起酒壺，斟滿兩盞，將其中一杯推向沈若檸。

沈若檸望著杯中酒液，燭火搖曳下泛著詭異的幽光。她知道，這絕非尋常酒漿，但梁景辰的威脅如懸頂之劍，流螢的安危更如芒刺在背。

她咬緊牙關，強壓下喉間的苦澀，仰頭將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灼燒喉管，如吞下烈焰，她卻麵不改色。

梁景辰看著她決絕的姿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亦飲儘杯中酒，仰天長笑，步履輕快地踏出醉春樓。

一連三日，沈若檸並未察覺身體有何異樣。她暗中請了大夫診脈，亦被告知“並無大礙”。梁王那邊也未曾再有其他動向，彷彿那日衝突從未發生。她逐漸放下心來，卻不知……一場無聲的陰謀已在體內生根。

梁王府內，燭火搖曳如鬼魅，映出梁景辰斜倚在榻上的身影。破穹垂首立於階下，低聲彙報著沈若檸三日的動向。

梁景辰嘴角仍掛著那抹莫測的笑意，指尖劃過案上蠱皿，幽藍蠱蟲在皿中緩緩蠕動，彷彿汲取著燭火的陰魂。

他忽地輕笑出聲，聲音如淬毒的絲線：“沈若檸啊沈若檸，你果然冇讓本王失望。”眸底暗湧著寒意，他指尖輕叩蠱皿，蠱蟲受驚般蜷縮，似在應和他的惡意，“隻是這忘川蠱蟲……你怕是想不到的。”

他嗓音陡然壓低，如地獄幽冥滲出，“我們且看著——待蠱蟲入髓，她便會……成為本王最忠實的傀儡。”燭火猛地一顫，映得他半邊臉隱入陰影，恍若幽冥使者，正窺視著人間棋局的每一寸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