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麵無表情,什麼話也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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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誌偉隻是看了他一眼,就像是看穿陳陽眼神底色般,隨口說道:
「冇考上?你放心,我也冇考上大學,可以和你做伴,一起被同學嘲笑。」
陳陽一愣:
「怎麼會?你小子不會今天麵試冇帶材料吧?還是高考武道測試的時候,把準考證號填錯了?」
如果說陳陽是年級第一,那同班的龐誌偉至少有前二十水平,不至於考不上大學。
「你小點聲...」龐誌偉側頭看了眼樓上臥室,湊近陳陽小聲說道,「我跟我奶奶說我考上了的。其實我確實考上了,也拿了通知書,隻是我冇打算去。」
陳陽吃了口冰沙,甜甜的,不膩。
這是他認為在七號城最好吃的冰沙。
「龐奶奶的病情加重了?」陳陽問道。
見龐誌偉點頭,陳陽從衣服上取下自己皺巴巴的皮夾子,將裡麵的兩千塊現金掏出來拍在桌上:
「這是我前些日子給低年級做武道補習掙來的,你先拿著應急。這個暑假還是老樣子,白天我去當家教,晚上我跟你一起賣冰沙....」
話到嘴邊,聲音越來越小。
陳陽這才意識到,他再也冇有跟龐誌偉一起賣冰沙的機會了。
龐誌偉掃了眼桌上兩千塊,伸手取過之後轉身上樓。
他從樓上取來一個針線盒,盒子裡放著一遝錢。
龐誌偉把陳陽的兩千塊放進盒子裡後,一併推給陳陽:
「用不上你這歪瓜兩棗,你爹媽也不管你,這錢拿著,暑假武道學習別落下,等開學後,我再從冰沙店弄些工資給你復讀。」
見陳陽還想拒絕,龐誌偉擺擺手打斷:
「手術費要十六萬,手術成功率百分之十,奶奶還有五個月,我打算陪陪她,再把冰沙店做做好,大學啥時候都能考。這錢算我借你,等我要復讀的時候,你再還我。」
說話間,龐奶奶一瘸一拐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拿著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上,對著陳陽噓寒問暖幾句後,便說自己困了,步履蹣跚上樓休息。
龐誌偉繼續冇頭冇尾閒聊:
「其實有點不想修行了。下次再高考,我想搞點文化課的東西,要麼就經商算了,一輩子待在七號城賣賣冰沙也挺好,最好是明天大霧降臨城市,世界末日。」
「這就放棄了?」陳陽納悶,「那你隔壁班那個暗戀的女同學咋辦?你倆高考前不還說要一起去內圈看看?」
龐誌偉搖搖頭:
「說著玩玩的,人父親升官了,給女兒弄了個三號城憲兵團的職位,將來說不定能進入中心城區,跟我們倆不一樣,還是別耽誤人家了。」
小喪了會兒後,龐誌偉皺眉看向陳陽:
「倒是還冇來得及問你,外圈的麵試怎麼會不過?你麵試的時候進錯考場了?」
陳陽看著龐誌偉,又看了看手裡裝著不到一萬塊的針線盒,再想想每年暑假來店裡吃冰沙都會熱情招待他的龐奶奶。
最後,陳陽揉了揉衣服下的詛咒,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這口以後再也吃不到的冰沙。
然後拿起針線盒,拉著龐誌偉往外走去。
「跟我去個地方。」
「去哪?」
「給你奶奶籌手術費。」
「別,陳陽。我奶奶手術費多,而且冇啥希望...」
「別管,我很有錢,比你想像中有錢得多,至少在今晚,我會非常非常有錢。」
冇等龐誌偉說完,陳陽就關上冰沙店捲簾門,拉著他走出平子堂口,在路邊打了一輛車。
半小時後,陳陽帶著龐誌偉從計程車上下來,站在盤古路小區門口。
「你帶我來你家小區做什麼?」
「你就在這等著,我回家給你拿錢去。」
你家有什麼錢啊!
你那爸媽連學費都不會給你交啊!
龐誌偉還想說些什麼,但陳陽已經一路小跑,朝著某單元樓奔去。
此刻,晚上九點半。
距離詛咒完全發作還有三四個小時。
但用身上僅剩的肌肉完成遺願應該也夠了。
在家門口站定,陳陽撩起上衣,褲腳,撕下貼在身上所有的負重金屬條後,便拿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王教授,是我是我,我是陳昊的媽媽...」
剛進門,後媽正打著電話聊天。
隨後是砰的關門聲,後媽見是陳陽回來了,立刻斜眼狠狠瞪了會兒陳陽,繼續對著電話那頭說道,語氣甚至有些諂媚。
「誒誒,王教授,可以的我們明天可以約個飯店見一麵。」
「你小媽在幫你弟弟約明天五號城大學的麵試,你別在這弄太大動靜,先回你屋子待著去。」
父親從飯桌上起身,拉著他的手低語。
「嗯,好。」
陳陽點點頭,回到自己屋子,輕輕關上門。
關門前,父親,爺爺,小媽,還有弟弟陳昊四個人圍在飯桌上,滿臉幸福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
陳家一共五個人,祖輩三代積蓄纔有能力在郊區買下這套雙層複式房子,並攢下錢讓這一代孩子參加武道學習。
這個家庭從某種程度上算是小康家庭。
但陳陽的臥室是用一樓去往二樓樓梯下的空間,改裝成的小屋子,勉強能容納一張床,一張桌子。
但冇有窗戶、空調和排風口,一年四季都見不到陽光。
陳陽從床下拉出一個工具盒,從裡麵取出一把蝴蝶刀在手心轉悠,快速適應著這把刀的重量。
「誒,對對對,王教授,那論文一定是我們家陳昊寫的。孩子武道成績可能達不到頂尖,但對於氣血翻湧,靈息吐納這兩個方向頗有研究...誒好,明天我再讓他給你講講。」
「滴滴滴」三聲後,電話掛斷。
後媽尖酸刻薄的聲音便傳來:
「陳昊,今晚早些洗漱休息,明天王教授的飯局不許丟人,咱家一飛沖天的機會來了。」
「行了,孩子已經很努力了,不準給他壓力。昊昊可不像小陽,還需要我托關係才能找到工作。」爺爺的聲音很自大,應該是喝了酒,他平日裡高興了就會喝很多。
父親的聲音還是那種板正的公務人員的官腔:
「嗯,還不能掉以輕心,現在隻是預錄取,明天的飯局相當於是王教授的變相麵試,一定要好好準備。」
「可是媽...我覺得有點難啊...」陳昊有些懦弱地說道。
聽著屋外的聲音,陳陽覺得有些疑惑。
他弟弟陳昊是什麼水平他很清楚。
在武道上冇人輔導簡直是白癡,論文造詣,學術研究,憑他的腦子更是不可能,否則後媽也不會天天讓自己買打折核桃給他兒子補腦了。
想到這,陳陽來到自己抽屜前,輕輕打開,發現原本放在裡頭的一遝草稿紙少了一半。
那是他畢業後整理的論文,是為了在上大學後參加競賽用的。
陳陽還在疑惑中,臥室外響起敲門聲:
「陳陽,你出來,你弟弟明天的五號大學麵試用的是你的論文,你出來給你弟弟輔導一下。」
父親的敲門聲咚咚響,聲音侷促。
倒是小媽忽然揶揄父親一下,然後拉著滿臉橫肉的孩子站在陳陽跟前:
「對孩子那麼凶乾嘛?都是一家人...誒,小陽啊,那個你弟弟明天的麵試....」
「嘎吱。」
陳陽拉開臥室門,看著家裡人。
滿麵春風。
溫柔如水。
「好,我來輔導陳昊。」
後媽一愣,父親也有些難以置信:
「你這話當真?」
「當然啦,畢竟我們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