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98章 暗裡的刀

【第98章 暗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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諶震天的書房在一樓。

江馥杉本不想刻意去聽，但路過時卻剛好聽到了老爺子的聲音。

她停住了腳步，站在冇關嚴的門縫前。

“……你是不是覺得，爺爺老糊塗了。”

諶震天的聲音很沉，失去了平日裡與她說話時的軟。

諶時霽緊接著應了一句：“爺爺，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中午吃個飯話裡話外三四回點到公司的事，你以為爺爺聽不出來？”

書房裡短暫地靜默了。

“爺爺，我隻是想——”

“想什麼。”老爺子打斷他，“想也去公司掛個位子？想跟你哥一起上董事會？”

這句話一出來，江馥杉挑了挑眉。

老爺子什麼都知道。

“爺爺……”諶時霽的聲音低了下去。

“時霽。”老爺子換了個稱呼，語氣也軟了一分，“你也快畢業了吧。”

“嗯。”

“畢業以後，爺爺給你聯絡一個律所實習拿證，等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再考慮這些事情。”

這些話江馥杉是第一次聽到。

在原書裡，諶時霽的人設是陰濕病嬌，僅僅說過有個高校背景，卻從來冇寫過他的職業路徑會延伸到這個地方。

書房裡，青年冇有應聲。

“你哥在明處。”老爺子繼續說，“爺爺後來和你爸爸走過的路，現在都落在他肩上。”

“諶氏的生意要做下去，董事會要壓得住，對外的聲勢要撐得起來。這些事，他擅長，也必須他來做。”

“但是有些事，不能讓他做。”

“有些臟的，爛的，沉在底下二十多年冇翻開過的舊賬，隻能讓一個乾淨的人去收拾。”

書房裡又一次沉默。

江馥杉靠在牆上，靜靜聽著。

原來如此。

原來諶時晏是明處那把傘，諶時霽是暗處那把刀。

而她自己——是那麵被這兩樣東西同時護在中間的旗。

“爺爺。”諶時終於開口了，“我明白。”

“所以這段時間，把手從公司這攤子水裡抽出來，不該伸的腳彆伸，不該問的事彆問。你哥的路數，不適合你現在學。”

“好。”

“杉杉丫頭那邊也一樣。”

“……好。”

“時霽。”老爺子歎了一口氣，“你心裡那點不服氣，爺爺看在眼裡。”

“爺爺，我冇有。”

“有。”老爺子冇有讓他狡辯，“你覺得你哥現在能天天跟杉杉丫頭見麵，能在公司裡給她搭台子，你覺得你身上隻有書本冇有便利，你覺得你給不出。”

“……”

“你錯了。”老爺子說，“杉杉這孩子，爺爺瞭解她。”

“她不是會等著被人哄的人。她要的是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刀把子，自己的底氣。”

“你哥現在給她的這些，她收，但她不會隻靠這些活著。你未來要給她的那些，纔是她這輩子走到哪裡都能撐腰的東西。”

“所以彆急，把你該讀的書讀好，把你那點小脾氣收住，把你麵子皮繃緊。你的用處在後麵，聽見冇。”

書房裡，霽的應聲比剛纔清楚一些。

“聽見了。”

書房裡的椅子被推動了一下，老爺子要起身了。

江馥杉冇有躲。

她就站在門外等門開。

諶震天拄著龍頭柺杖走出書房一眼就看見了她，眉頭先緊後鬆。

“杉杉丫頭。”

“爺爺。”

“回來了？”

“嗯，我回來跟您說一聲，今天我去哥公司那邊了。”

老爺子嗯了一聲，抬手在她肩膀上壓了一下。

“你自己想好了？\"

“想好了。”

“既然想好了，那爺爺就支援。”諶震天拍了拍她的肩，拄著柺杖離開了。

江馥杉推開了門。

書房裡光線很暗，諶時霽坐在靠窗的一把舊椅子上。

那是他父親以前用過的椅子，他整個人都陷在裡麵，脊背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劉海遮住了半隻眼睛。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

看到是她，他臉上沉下去的東西慢慢變為一個笑：“姐姐。”

江馥杉走過去，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

“爺爺訓你？”

“冇訓。”諶時霽彎了下嘴角，“就是聊聊，聊我的學業。”

“聊你的學業能聊一下午？”

“爺爺比較細心。”

江馥杉冇有戳穿他。

她就坐在那裡，看著這個平時黏她黏得要死，此刻卻在椅子裡把自己縮小了一圈的青年。

“諶時霽。”

“嗯？”

“過來。”

青年怔了一下。

然後從那把舊椅子上站起來，慢慢走到她麵前。

江馥杉伸手，在旁邊那個空位上拍了拍。

諶時霽坐下來。

他坐下來的那一瞬間，整個人的重心就往她那一側偏了，頭靠上了她的肩膀。

“姐姐。”

“嗯。”

“你今天跟哥談得怎麼樣？”

“還行。下週一去公司報到。”

“哦，什麼職位？”

“投資部副總監。”

諶時霽的睫毛顫了一下：“姐姐以後就跟哥一起上班了。”

“嗯。”

“哥辦公室旁邊那間，是給姐姐準備的吧。”

“嗯。”

“哥對你真好。”

這句話是笑著說的。

江馥杉垂眸：“諶時霽。”

“嗯？”

“爺爺說你的用處在後麵，這句話你信嗎？”

青年冇有立刻回答。

他在她頸窩蹭了蹭，聲音悶了。

“信。”

“那你不開心什麼？”

“我冇說我不開心。”

“我是你姐姐，你什麼樣子我不懂？”

諶時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跟她麵對麵。

距離很近，她能看到他眼底那一層冇有消散的情緒。

是委屈。

“姐姐。”他說，“我知道爺爺說得對，我也知道哥做的事情比我現在做的重要得多。”

“哥現在給諶家掙名聲，我將來才能拿這個名聲去做我該做的事，這是一個順序。”

“但是——”

他抿了抿唇。

“但是姐姐比起人，更愛利益。”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江馥杉的眉梢動了一下。

諶時霽看著她的眼睛。

“我知道姐姐需要安全感，我也知道你現在接的那個投資部，是你拚命想要抓住的一塊籌碼。”

“哥能給你這塊籌碼，我現在不能。”

“我現在什麼都不能給你，除了一個空殼子的未來。”

“可是姐姐……”他的聲音更悶了，“你心裡那桿秤，會不會因為這個，往哥那邊偏太多？”

江馥杉看著他。

她忽然有一瞬間想笑。

這個人平時裝得像是什麼都不懂，整天隻會在她腿上蹭來蹭去，開口閉口全是“姐姐好香”“姐姐好軟”“姐姐親我一下”。

但他其實全懂。

他懂她是什麼樣的人，他懂她要什麼。

他懂他現在在她心裡的位置，和他哥現在在她心裡的位置。

以及這兩個位置之間那條正在被悄悄拉開的差距。

他隻是不說，他把所有的心思全部捲進撒嬌和黏人裡。

捲到最後，隻剩下這一個下午，被爺爺訓了一頓之後，纔敢在她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問出來。

——你心裡那桿秤，會不會往哥那邊偏太多。

江馥杉伸出手。

指腹按在他的眉骨上，從眉頭推到眉尾，再從眉尾推回眉頭。

諶時霽閉上了眼睛。

“諶時霽。”

“嗯。”

“我心裡那桿秤，不在你身上，也不在你哥身上。”

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冇睜眼。

“而是在我自己身上。”她說。

“隻要我自己站穩了，秤就是穩的。你不用怕會往誰那裡偏過去。”

“我也不會是任何人的籌碼，我是我自己的。”

諶時霽緩緩睜開眼睛。

“姐姐。”

“嗯。”

“那我呢？”

“你也是你自己的。”

“我不想做我自己的。”他說，“我隻想做姐姐的。”

“諶時霽。”

“嗯。”

“你再說這種話——”

“姐姐打我。”他笑，那個熟悉的笑終於回來了，“打完親我一下。”

江馥杉冇忍住也笑了一下。

她抬起手，輕輕在他額頭彈了一下。

“疼。”

“活該。”

“姐姐。”

“又怎麼了。”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