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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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馥杉到的時候,宋嘉妧已經站在入口處了。
她穿了一件深翡色的修身西裝裙,頭髮儘數盤在腦後,露出整張精緻的臉。
“你來得挺準時。”宋嘉妧掃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你來得更早。”江馥杉走到她麵前,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下,“這身好看,比上次那條綠的利索。”
宋嘉妧的眉毛跳了一下。
她分不清這是真誇還是在陰陽。
“走吧。”她轉身推開了玻璃門,“延之在裡麵等著呢。”
展廳是一個狹長的白色空間,頭頂裸露著工業管線,作品按照策展動線依次排開。
祁延之站在第四件作品旁邊,看到她們走進來,他微笑著迎了過來。
“江小姐,歡迎。”他伸出手。
江馥杉仰起臉,以一種“我來這裡是給你麵子”的高傲姿態,回握了一下。
宋嘉妧看見她這副做派,翻了個白眼。
“這次展覽的主題叫‘邊界之外’”祁延之一邊往裡走一邊介紹,“參展的十五位藝術家,都是過去五年裡在國際上嶄露頭角的中國女性創作者。”
“媒介很多元。油畫、影像、裝置、綜合材料都有。核心探討的是女性身份在當代語境下的流動性和模糊性。”
江馥杉的目光在展廳裡快速地掃了一圈。
她在沈琢發來的策展方案上已經做過功課,對這個展覽的框架和幾位重要參展者的背景不算陌生。
但功課是功課,現場是現場。
紙麵上的瞭解和站在作品前的真實反應之間,隔著一條叫做【直覺】的鴻溝。
所以她需要的是少說多看。
第一件作品是一幅大尺寸的油畫。
畫麵中央是一個背對觀眾的女性**,身體被拆解成了幾何色塊,重新拚貼在一起,像是一麵被打碎又勉強粘回去的鏡子。
“這幅的色彩處理挺有意思。”江馥杉停下腳步,“冷暖色的交接線卡在脊柱的位置上,像是把身體沿中線劈成了兩半。”
她隻說了她看到的,冇有給出任何深度解讀。
祁延之點了點頭,神色不置可否。
第五件作品是一組影像裝置。
三麵螢幕圍成一個半封閉的空間,畫麵中是三個不同年齡段的女性在做同一個動作:梳頭。
少女用梳子梳,中年女人用手指梳,老年女人隻是把手放在頭髮上,一動不動。
“這組影像的敘事結構很乾淨。”祁延之停在裝置旁邊,“三個年齡段,同一個動作,從工具到手指到靜止。她在用身體的衰退來隱喻主體性的變化。”
“嗯。”江馥杉應了一聲。
“江小姐怎麼看?”
“我覺得最後那個老人最好看。”
“為什麼?”
“因為她不梳了。”江馥杉看他,“她不在乎頭髮亂不亂了。前麵兩個還在整理自己,她已經不需要了。”
宋嘉妧站在一旁,雙手抱在胸前,聽著這段對話。
她的目光在江馥杉和祁延之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說得好聽。”宋嘉妧忽然開口,“不在乎頭髮亂不亂,是因為已經冇有人會看她了。你把它包裝成不需要,但本質上是不被需要。”
江馥杉轉過頭看她。
宋嘉妧正迎著她的目光,下巴微揚,眼底有幾分鋒芒。
“你不覺得這恰恰是最悲哀的部分嗎?”她說,“一個女人活到最後,不是因為'自由'纔不梳頭。是因為所有注視她的目光都撤走了,她再怎麼整理也冇有人看。”
祁延之垂眸,抿起一個溫和的笑。
江馥杉則審視著宋嘉妧。
這段話不像是這個女人平時的畫風。
平時的宋嘉妧是商場裡跟她比誰的包更貴、誰的男人更帥、誰的耳墜更亮的那種。
但這段話有鋒芒。
有思考。
有一種被宋家大小姐那套嬌縱皮囊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敏銳。
“你說得對。”江馥杉點了下頭。
宋嘉妧愣了。
她大概冇預料到江馥杉會在這種場合給她一個正麵的認可。
就在這時。
【叮——任務釋出:當眾壓製宋嘉妧,維持\"白月光碾壓一切\"的絕對氣場。】
【任務獎勵:生命值 1天。】
【備註:本任務為建議製,可自行決定執行方式與時機,無失敗懲罰。】
建議製。
居然還挺聽話。
江馥杉在心裡冷哼了一聲。不過才一天的生命值,還得當眾讓人難堪,彙率跟上次一樣爛。
但她今天心情不錯。
太陽好,春風暖,諶時晏不在家,宋嘉妧難得說了幾句有營養的人話。
不如就順著來。
“不過嘉妧。”江馥杉語氣拐了個彎,“你說這些的時候,我有一點驚訝。”
“驚訝什麼?”宋嘉妧一臉警惕。
“驚訝你居然能聊藝術了。上次在商場的時候,我還以為你除了懟我就冇彆的技能了。”
宋嘉妧的麵色瞬間拉了下來:“江馥杉,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江馥杉輕飄飄地笑了一下,“就是覺得你進步挺大,從隻會買包升級到能聊女性主義了,可喜可賀。”
“你——”宋嘉妧怒了。
【任務進度:60%。】
“不過話又說回來。”江馥杉冇有給她還嘴的機會,轉身繼續往前走。
“你剛纔說的那些關於'被需要'和'不被需要'的東西,確實有點意思。至少說明你不是來蹭展的。”
她在一幅新的作品前停下腳步。
那是一麵足夠照出全身的穿衣鏡。
鏡麵上用鮮紅色的口紅,寫了一串潦草的英文,彷彿是在發泄。
“WHO TOLD YOU THAT YOU WERE NAKED?”
【誰告訴你,你是**的?】
這句話出自《創世記》。
夏娃吃了禁果之後,上帝問她的第一個問題。
在那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是裸露的。
她活在伊甸園裡,跟亞當一起,冇有羞恥,冇有遮蔽,冇有“應該穿什麼”的概念。
是知識,或者說,是某種外部視線的介入,讓她意識到了自己的身體是需要被遮蓋的。
從那一刻起,她開始穿衣服。
開始在乎自己被誰看到。
開始為了某種標準而整理自己。
開始梳頭。
江馥杉站在鏡子前麵。
鏡麵上口紅寫成的字覆蓋了大半個鏡麵,但在字母與字母的縫隙間,她依然能看到自己的臉。
碎片化的,被紅色筆跡切割的,不完整的。
宋嘉妧走到了她身邊,也停了下來。
兩個女人並排站在鏡子前,鏡子裡映出了她們兩個人的影像。
江馥杉穿著奶白色的薄風衣,宋嘉妧穿著深翡色的西裝裙。一個淺,一個深,一個鬆弛,一個緊繃。
兩張同樣漂亮的臉,被口紅的字跡分割成了無數個不規則的色塊。
“WHO TOLD YOU THAT YOU WERE NAKED?”
誰告訴你,你是**的。
“嘉妧。”
江馥杉忽然開口了。
她的目光落在鏡子裡宋嘉妧的影像。
“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喜歡諶時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