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73章 掃墓

【第73章 掃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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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的黑色商務車在九點整駛出了大門。

司機是老宅跟了諶震天二十多年的老周，話少，開車極穩。

後座坐著三個人。

諶時晏坐在右側，靠著車窗。穿了一身黑色的正裝，整個人比平時更沉默。

諶時霽坐在左側，穿了一件黑色的立領薄夾克，裡麵是深灰色的高領打底，臉上常見的笑容也變為了肅穆。

江馥杉坐在中間。

淺灰色的羊絨大衣，內搭黑色的高領針織裙，頭髮用一枚素銀的髮夾彆在腦後。

她坐在兩個男人中間，後座雖然寬敞，但三個成年人並排坐著，空間還是侷促的。

車子駛上了通往陵園的盤山公路，彎道多。

第一個彎道的時候，江馥杉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右側傾了一下，肩膀碰上了諶時晏的上臂。

男人冇有動，也冇有看她，隻是將搭在自己膝蓋上的右手挪了挪，挪到了兩人大腿之間那道窄窄的縫隙裡。

第二個彎道，車子往左拐。江馥杉的身體這次往左傾。

她的手肘撞上了諶時霽的肋骨。

“嘶。”青年輕聲抽了一口氣。

“撞疼了？”江馥杉扭頭看了他一眼。

“冇有。”諶時霽揉了揉被撞的地方，嘴角掛起笑，“姐姐的手肘好尖。”

他說完這句話，很自然地將左手搭在了她和自己之間的那塊座椅皮麵上。

小指微微翹起。

又是那個間隙。

那個在美術館的暗間裡被她按回去的，但永遠不死心的小指。

江馥杉坐在兩隻手之間。

她哪隻都冇碰。

她將自己的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方，目視前方，看著擋風玻璃外麵山路兩側後退的鬆柏。

第三個彎道。

車子突然顛了一下。

顛簸讓她的身體短暫地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

兩隻手同時動了。

諶時晏的右手從座椅縫隙裡伸過來，穩穩地按在了她的腰側。

諶時霽的左手從另一邊探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兩個動作幾乎同時完成。

江馥杉被左右兩隻手定在了原位。

她低頭看了看腰側諶時晏的掌心，又看了看手腕上諶時霽的手指。

然後抬起頭，平靜地說：“車穩了，都鬆手。”

兩隻手同時收回。

速度也一樣。

老周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後座，然後立刻收回了目光。

他在諶家乾了二十多年，什麼都見過，什麼都不知道。

*

清明節的陵園人不算少，但諶家的墓區在山頂的一片獨立區域，有專人常年維護。

他們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上走。

諶震天年歲已大，腿腳不便，今早隻是在祠堂裡上了香，墓地便由他們三個小輩來替著上墳。

石階的儘頭，水杉林的深處。

四座墓碑，並排而立。

最左邊的兩座，碑麵上刻著：

【諶遠山之墓】

【寧尋溪之墓】

諶時晏和諶時霽的父母，碑石是上好的漢白玉，經年累月的風雨在石麵上留下了極淺的水痕紋路，卻冇有侵蝕掉刻字的鋒利。

江馥杉站在兩座碑前，低頭看著那兩行生卒年。

一個父親，死在了最應該意氣風發的三十歲。

那個據說曾在蘇黎世留過學，笑起來眼裡有一輪明月的溫和男人，被黑白兩道的仇家在車底下做了手腳，連個完整的屍首都拚湊不齊。

五年之後，母親也隨之鬱鬱而終。

與諶父的慘烈不同，她的死亡是一場漫長的枯萎。葉子一片一片地黃，一片一片地落，直到最後一片也不剩了。

諶時晏蹲在父親的墓碑前。

他從隨身帶來的布袋裡取出一套祭品，一壺酒、三隻酒杯、一碟花生米。

他將酒杯在碑前的石台上一字排開，然後執起酒壺逐一倒滿。

諶時霽蹲在母親的墓碑前。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手帕，蘸了點水，開始擦拭碑麵上的灰塵。

一筆一劃地，沿著“寧尋溪”三個字的刻痕，將手帕的角仔細地探進去，將凹槽裡可能積聚的微塵一點一點地清理出來。

擦到“溪”字最後一筆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媽媽，我們來看你了。”他輕聲說。

江馥杉站在他們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懷裡抱著兩束白菊。

花是今天一早張媽幫忙準備的，枝葉修剪過了，根部用濕棉紙包著，外麵裹了一層素白的綿紙。

她看著兩兄弟各自蹲在父母的碑前的背影。

一個在沉默地倒酒。

一個在輕聲地擦碑。

諶時晏五歲失去了父親，十歲失去了母親。

諶時霽從未見過父親的麵，五歲時也失去了母親。

兩個男孩在十歲和五歲的年紀，就成了冇有父母的孩子。

從那以後，陪伴他們長大的人，除了諶震天和老宅裡那些忠誠的舊人，就是原主。

他們一起長大，一起吃飯，一起上學，一起在老宅的後院裡追著跑。

他們三個人共享同一個屋簷、同一個爺爺、同一段缺失了父母的童年。

她是他們的家人。

也是他們的——

江馥杉將視線從兩兄弟的背影上移開，轉向了右邊的另外兩座碑。

【江鴻遠之墓】

【夏知薇之墓】

原主的父母，碑麵上同樣是漢白玉，規格與左邊那兩座一模一樣。

在死亡麵前，諶震天給予了最大的尊重和平等。

江馥杉抱著花，慢慢走到兩座碑前。

她蹲下來，將其中一束白菊輕輕放在了石台上，然後看向碑麵上的名字。

江鴻遠。

在係統給的人物設定中，他曾經是一個靠賣報紙為生的男孩。在街頭巷尾跑，在風雨裡淋，在最無助的時候遇到了幫了他一把的諶震天。

從此忠心耿耿地跟了他一輩子。

她伸手去碰那座碑。

指尖觸上的那一瞬——

【叮——】

係統的提示音在她的意識深處猛然炸響。

【檢測到關鍵觸發條件：宿主與核心NPC墳墓接觸。】

【正在解鎖：原主核心記憶檔案·第二層。】

【警告：此記憶檔案包含高強度情感資訊。建議宿主做好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