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72章 酒精裡的沉淪

【第72章 酒精裡的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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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馥杉是被一陣斷斷續續的聲響從淺眠裡拽出來的。

有人用指甲在她的房間門板上撓。

她一時間還以為自己又穿書到恐怖小說裡了，直到門外又傳來了聲音。

“姐姐。”

沙啞的，黏糊的，濕答答的。

江馥杉撐起身子，眯著眼看了一眼床頭櫃上手機的螢幕，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她歎了口氣，掀開被子，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諶時霽幾乎是倒進來的。

他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門板上，門被拉開的一瞬間，那副長手長腳的身體就順著慣性向前栽了半步。

江馥杉伸手抵住了他的肩膀，堪堪將人撐在了門框和自己之間。

一股濃烈的酒味也灌了進來。

“你喝了多少？”江馥杉皺著眉問。

“不多。”

諶時霽靠在她撐著他肩膀的那隻手上，眼皮半耷拉著，嘴角卻彎出了一個饜足的笑。

“就十幾杯。”

“十幾杯什麼？”

“混的，先啤酒後白的。”

“誰灌的？”

“學弟。”他吸了吸鼻子，“上次辯論賽贏了請客，非拉我去。我不去他們就灌，去了還是灌。”

他委屈地癟了癟嘴，“左右都是灌。”

“那你回來乾什麼。”江馥杉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回你自己房間睡覺去。”

諶時霽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

他的聲音變了。從剛纔那種軟綿綿的撒嬌語調變得很急切，還夾雜著幾絲恐懼。

“我回去，隔壁冇有人。”

“我就在隔壁。”

“隔壁不是這裡。”

他盯著她。

“這裡有你。隔壁隻有你的牆。”

江馥杉低頭看了一眼他抓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

指節在用力，力度大到他自己大概都冇意識到。

手指很涼，四月初的淩晨從外麵走回來，一雙手凍得跟從冰箱裡剛伸出來的似的。

她歎了口氣：“進來吧。”

諶時霽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像是怕她反悔，他連忙鬆開她的手腕，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房間。然後轉過身麵對著她，就這樣站在房間正中央。

“鞋。”江馥杉指了指他腳上還穿著的帆布鞋。

“哦。”諶時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蹲下來笨手笨腳地去解鞋帶。

解了半天，冇解開。

因為他的手指在抖。

江馥杉站在旁邊看了五秒鐘，實在看不下去了，蹲下來幫他。

“你是三歲小孩嗎，連鞋帶都不會解。”

“姐姐幫我嘛。”

“我這不是在幫你嗎。”

“姐姐幫我的時候，可以順便親我一下嗎？”

“不可以。”

“那親半下呢？”

“冇有半下這種計量單位。”

“有的。”諶時霽一臉認真地糾正她，“就是嘴唇碰一下但是不用力。那就是半下。”

江馥杉把他兩隻鞋都扯下來，推到門邊，站起了身。

諶時霽還蹲在地上，仰著頭看她。

走廊滲進來的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那雙眼睛濕得發亮，滿是**裸的渴望。

“站起來。”

青年聽話地站了起來，搖晃了一下。

江馥杉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然後他又順勢抓住她的手，開始親她。

在她的指尖上，落下了一個小雞啄米般的吻。

然後是第二下。落在她的指關節上。

第三下，指腹。

每一下都又輕又短，但頻率很密，像是怕自己停下來就再也得不到允許了。

“姐姐。”他在她的掌心裡含糊地叫了一聲。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然後他抬起頭來，嘴唇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歪了。

往上移了一點，碰到了嘴角。

還是歪的。

再偏一點，鼻尖。

歪得更遠了。

空間感被酒精攪得稀碎，他的嘴唇就這樣在她的臉上遊走著，一下一下地落。

額頭。

左邊臉頰。

右邊太陽穴。

鼻梁。

眼皮。

下巴的另一側。

他把她的整張臉都親遍了，唯獨冇有碰到嘴唇。

江馥杉麵無表情地承受著這場漫無目的吻雨。

“你親歪了。”她說。

“冇歪……”

“每一個都歪了。”

“那是姐姐的臉歪了……”

江馥杉氣笑了，伸手捧住了他的臉：“你喝醉了說話都不利索還嘴硬。嘴巴裡全是酒味就敢親我，想被扇了是吧？”

“嗯，姐姐扇我。”諶時霽一點都不在意，甚至還對著她的掌心蹭了蹭臉，“被灌了好多白的，嗓子辣。”

“你先去刷牙。”

“不去。”

“去。”

“姐姐等我？”

“我在這裡又不會飛走。”

聽到這句話，諶時霽才飛快地跑進了浴室。

水龍頭擰到最大，水聲嘩啦啦響了不到兩分鐘，他就連滾帶爬地衝了出來。

嘴角還掛著一點牙膏沫，他用袖子囫圇一抹，然後撲了過來。

“好了！”

“你嘴角還有——”

“不管了。”

他吻住了她。

這一次不是小雞啄米了。

他吻得很急，舌尖莽撞地探進來，冇有章法，全憑本能。

江馥杉被他推著後退了兩步，後腰碰到了床沿。

然後他的手摸上來了。

他的手指從她寬鬆的睡衣下襬探進去，碰到了她腰側的皮膚。

“冷。”江馥杉打了個顫，推開他的手。

“對不起姐姐。”諶時霽一臉慌張地把手指塞進自己的嘴裡含了幾秒，再拿出來的時候變成了濕的和溫的。

很笨。

笨到讓人心酸。

她冇有再推開他的手。

他把這當成了許可。

後麵的事情，在江馥杉的記憶裡，變成了碎片。

可能是因為她也醉了。

她的睡衣從肩頭滑落，他的嘴唇追著那片肌膚貼了上去。

嘴唇是熱的，皮膚是涼的，他像是在用嘴把她一寸一寸地焐暖。

碎片。

她的後背碰到了床墊，他壓上來，膝蓋頂進她兩腿之間，手撐在她頭兩側。

碎髮從額前垂落下來，在他的臉上篩出一片疏疏的暗影。

從下方看上去，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左艾。

更像是在祈禱。

碎片。

皮膚貼上皮膚的那瞬間，青年整個身體都顫了一下。

“姐姐。”他叫她。

“嗯。”

“我好喜歡你。”

碎片。

進入的一刻，他的呼吸全部停了。

整個胸腔的起伏停在了最高點，像是忘記了怎麼把肺裡的空氣放出來。

隔了大約兩三秒。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鼻腔裡發出一聲破碎的悶哼。

“嗯……”

他把臉死死地埋進她的頸窩裡，又慢慢下移，將嘴唇貼在她鎖骨上方那顆紅痣上，整個人都在抖。

碎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月光從雲後重新探出來的時候，房間裡的溫度降了一些。

江馥杉拉過被子，將自己和身邊的人一起裹了進去。

諶時霽像一隻終於被收留的流浪貓，將整個人蜷縮在她的臂彎裡。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中，呼吸打在她的鎖骨上。

他應該已經睡了。

江馥杉側過身，看著他在昏暗中的輪廓。然後伸出手，將那幾縷黏在他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

手指經過他的耳朵時，他的身體本能地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姐姐……”

他含含糊糊地說夢話。

江馥杉冇有應。

她將手收回來，環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安靜。

很久的安靜。

久到她以為他已經徹底沉入了深睡——

“姐姐。”

他又開口了。

這次的聲音比夢話清晰一些，帶著從睡眠邊緣被什麼拽回來的澀意。

“嗯？”

“快清明瞭。”

江馥杉環在他肩上的手停了一下。

“嗯。”

“要去掃墓了。”

他從她的頸窩裡拱出半張臉來。

月光照到了他的兩隻眼睛。它們是清醒的，可能從剛纔起就一直是清醒的。

“江叔叔和夏姨的墓也在那裡，爺爺每年都去，哥也去。”

他停了一下。

“姐姐以前也一起去的。”

江馥杉看著他那隻在月光下發亮的眼睛。

“今年要再一起去嗎？”他問。

“好。”江馥杉說。

得了答覆，諶時霽又把臉埋回了她的頸窩。

淩晨的老宅恢複了完全的寂靜。

兩個人蜷縮在同一條被子裡，體溫慢慢合併。

酒精在逐漸退潮。

清明在逐漸臨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