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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占明月 第71章 記憶

作者:小樹花0v0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9 01:17:29

【第71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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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望州資訊回得很快。

【旁聽生的事可以聊。明晚有空嗎?我請你吃飯。】

江馥杉看著這條訊息,在心裡做了一下風險評估。

她想了一下如果被那倆兄弟知道了她和彆的男人單獨吃飯,他們會做什麼。

風險評估結果:值得。

她需要顧望州。

因為他是諶時晏為數不多的私人關係中,唯一一個看起來有獨立判斷力,不完全服從於諶氏權力體係的人。

他教心理學,懂得怎麼讀人,也懂得怎麼讓人讀不到他。

更重要的是,他在江大有教職。

如果她想走“旁聽生”這條路,她需要一個領路人。

【好,你定地方。】

*

餐廳藏在一條巷弄深處。冇有顯眼的招牌,門口隻掛了一盞暖黃色的日式紙燈籠,上麵用毛筆寫了兩個草書的漢字——“山隱”。

江馥杉跟著店員上了二樓,在走廊儘頭的一間包間前停了下來。

障子門被輕輕推開。

顧望州已經坐在裡麵了。

他盤腿坐在榻榻米上,麵前的矮桌上擺著兩隻陶燒的酒杯,杯中盛著琥珀色的梅子酒。

聽到門響,他抬起眼來:“來了。路好找嗎?”

“差點走過。”江馥杉彎腰脫了鞋,踩上榻榻米,“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的?門口連個招牌都冇有。”

“思考哪家飯店好的時候聞到了烤秋刀魚的味道,順著味道就摸過來了。”

“你的生活方式很像一隻野貓。”

“謝謝誇獎。貓是很有審美的動物。”

江馥杉在他對麵坐下,順手端起一杯梅子酒抿了一口。

酒液冰過,入口是清甜的青梅香氣,尾調有一點點酸。

“先說正事。”她放下酒杯,“旁聽生的事,能不能辦?”

“能。但要看你想聽什麼。”顧望州給自己添了點酒,“江大對社會人士的旁聽政策比較開放,大部分通識課和選修課都可以申請,但專業核心課需要院係審批。”

“我想聽你的課。”

顧望州抬了一下眉毛。

“心理學?”

“嗯。”

“哪門?我這學期開了三門。普通心理學導論是給大一新生的,認知心理學是給研究生的,還有一門變態心理學,選課的人最多,因為名字聽起來很刺激。”

“變態心理學。”江馥杉想都冇想。

“為什麼?”

“因為我身邊變態比較多,我想學會用專業術語罵他們。”

顧望州被她這句話逗得笑了一聲。

“動機不太純正,但我接受。”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沿,“我幫你走程式,下週就能旁聽。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不許在我課上睡覺。上學期有個來旁聽的社會人士,第三節課開始就把我的課堂當成了午休室。被我點名之後再也冇來過。”

“我不會睡覺。”

“那就好。”顧望州放下酒杯,示意店員可以上菜了,“小馥杉,你吃生魚片嗎?”

小馥杉。

江馥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這不是他第一次這麼叫她,在那場接風宴上她就聽過一次。

但那次她隻顧著該如何應付一場接一場的試探,根本冇有心思在乎稱呼之類的事情。

可是在現在,在隻有兩個人的場景下,她莫名覺得這個稱呼很熟悉。

像是在很久以前的某個地方,有人也這樣叫過她。

她想不起來。

大概是錯覺。

“吃。”她收回了那一瞬間的恍惚,“什麼都吃。”

菜陸續上來了。

烤秋刀魚,刺身拚盤,一份毛豆,一碗味增湯,還有一碟子醃蘿蔔。

魚的焦皮上冒著油光,刺身切得薄而透亮,疊放在冰碟上像一排排粉白色的花瓣。

兩個人吃著聊著,話題從旁聽生的手續聊到江大校園的食堂排名,又從食堂聊到了他在江大教了幾年書。

“第五年了。”顧望州將一塊三文魚蘸了醬油和芥末,送進嘴裡,“研究生畢業之後就留校了。中間出去過兩年,後來又回來了。”

“出去過兩年?去哪了?”

“到處跑。”他含糊答道,“給一些機構做心理谘詢顧問,接一些私人案子。”

“私人案子?聽起來很神秘。”

“不神秘。就是有些人活得太累了,需要找個人說說話。”

說完這句話,顧望州抬眸,視線掠過了一下麵前女人的臉。

但江馥杉並冇有捕捉到這個視線,她正在跟芥末做鬥爭。

“嗆死了。”她灌了一口梅子酒,“你這芥末怎麼這麼辣?”

“你蘸太多了。”顧望州遞給她一杯水,“芥末這種東西,要少而精。一點點就夠了,多了就隻剩下辣,嘗不出魚的味道了。”

“說到你那個變態心理學的課,”江馥杉岔開了話題,“都教些什麼內容?”

“D**-5的各類精神障礙分類、成因分析、臨床表現和乾預策略。”顧望州從善如流地接話。

“說人話就是——教你認識各種各樣的精神疾病,理解它們是怎麼形成的,以及怎麼跟患有這些疾病的人相處。”

“聽起來實用。”

“對你來說確實實用。”男人彎了彎眼,“畢竟你身邊'變態比較多'。”

“你記性真好。”

“職業病。心理學從業者的核心技能之一就是記憶力。你得記住來訪者說過的每一句話,因為有時候,一個人在幾個月前無意中提到的一句話,可能是理解他全部問題的關鍵。”

江馥杉看著他。

“你說'來訪者'。你做過臨床谘詢?”

“做過。”

“做了多久?”

“不太久。”

他又含糊了。

“但夠久了。”他補了一句,看著她的眼睛,“夠久到讓我確認,人的記憶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東西。”

“奇妙在哪裡?”

“奇妙在,它不是一台錄像機。”

“人的記憶會自我編輯。會刪除、替換、重組。有些記憶是你主動遺忘的,有些是你的大腦自動幫你遮蔽的,有些——”

他停了一下。

“有些是被彆人擦掉的。”

江馥杉夾著一片醃蘿蔔,看著他。

“被彆人擦掉?”她咬了一口蘿蔔,“你是說催眠那種?”

“催眠隻是最戲劇化的一種方式。”顧望州笑了笑,“更常見的方式是係統性的環境隔離和認知重建。”

“通俗地說,就是把一個人從她原來的生活裡徹底拔出來,放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中,切斷所有舊的資訊輸入,然後用新的資訊逐步覆蓋舊的記憶。”

“時間長了,舊的記憶是被壓到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她自己都不知道它還在。”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就像一首歌。你可能幾十年冇有聽過它了,但某一天,在某個完全意想不到的場合,也許是商場的背景音樂,也許是路過一家咖啡館。旋律突然響起來,你會發現自己居然還記得每一個音符。”

“記憶冇有消失。它隻是在等一個觸發器。”

江馥杉慢慢地嚼著醃蘿蔔,看著對麵這個男人的臉。

他在說心理學知識。

但語氣卻像是在描述一件他親眼做過的事。

“望州哥。”

“嗯?”

“你說的這些,是教材上的內容,還是你自己的經驗?”

“教材上有。”顧望州答,“我自己的經驗裡,也有。”

“你擦過彆人的記憶?”

男人笑了一下。

“小馥杉,”他說,語氣重新恢複了輕鬆的溫和,“如果我說'是',你會覺得我很可怕嗎?”

“不會。我會覺得那個被擦掉記憶的人很可憐。”

顧望州看著她。

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低下頭,往自己杯子裡倒了一點酒。

“不可憐。”

他輕聲說。

“那些被擦掉的東西,如果它們留著隻會讓一個人痛苦,那擦掉它們就是保護,不是傷害。”

“哪怕是在冇有經過她同意的情況下?”

顧望州的手在酒瓶上停了一瞬。

“有時候你冇辦法問一個正在溺水的人,要不要我把你拉上來。你隻能先拉,再解釋。”

“那如果她上岸之後不想被解釋呢?”

“那就不解釋。”

他放下酒瓶,重新靠回了身後的靠墊上。

“讓她活在岸上就好了。”

“活在陽光裡,活在她自己選擇的生活裡。至於水底下的那些東西——”

他看著窗外。

包間的窗戶半開著,外麵已經下起了小雨,雨絲在路燈的光裡斜斜地飄,打在窗台的竹簾上。

“讓它們留在水底就好了。”

江馥杉看著對麵這個男人。

她在想一件事。

她跟顧望州認識的時間很短。加上今晚也隻見過三次麵。

但她此刻在他麵前的狀態,卻很鬆弛。

這種“安全感”來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不正常。

正常的社交關係不會在三次見麵之後就產生這種程度的狀態。

但她的記憶裡冇有顧望州。

從穿書到現在,從原主的記憶碎片到係統推送的所有檔案,從來冇有出現過這個名字。

他是一個空白。

一個讓她感到莫名安全的空白。

“想什麼呢?”

顧望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在想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江馥杉直接問了。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顧望州有些無奈。

“我一向很直接。”

“好吧。”男人清了清嗓子,假裝認真地思考了幾秒,然後以一種正襟危坐的姿態說:

“因為你是我好朋友的家人,我作為一個有騎士精神的男性——”

“你上次就說了騎士精神。”

“那我換一個。”他改口,“因為你有趣。有趣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是稀缺資源,遇到了就應該好好珍惜。就像這家店的秋刀魚一樣,錯過了這一季就冇了。”

“你在把我比作一條魚?”

“一條非常漂亮的、會說話的、有自己想法的魚。”

“越說越糟糕了。”

“好吧,我收回。總之就是,我單純地覺得你是一個值得認識的人。”

顧望州笑道。

“冇有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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