侵占明月 第39章 早餐

【第39章 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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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響的時候，江馥杉以為自己隻是眨了一下眼。

七點十五，螢幕上的數字清清楚楚。

她把手機按滅，翻過身，臉埋在枕頭裡深呼吸了三次。

第四次的時候她還是強撐著坐起來了。

因為江馥杉還是清楚自己什麼德行的——知道如果不在這一秒坐起來，下一秒她就會重新睡過去。

然後八點的早餐就趕不上了，然後諶震天會派張媽來敲門，然後張媽會用那種既心疼又為難的語氣站在門外說“杉杉啊，老爺子等著呢”，然後整個上午的節奏全部被打亂。

她把被子掀開，下床進了浴室。

浴室的鏡子比梳妝檯的殘忍。

昨晚卸了妝之後她冇做任何護膚步驟，此刻鏡子裡的臉色有些發暗，嘴唇上腫的地方消了大半，但唇珠下麵還有一小塊發紅的痕跡。

按一下，鈍鈍的疼。刷牙的時候蹭過那塊紅痕，她嘴角都抽了一下。

洗完臉拍了兩遍水，塗了層麵霜。嘴唇上的那點紅蓋不掉，她用唇膏壓了一層，勉強看不太出來。

穿什麼江馥杉猶豫了好一會兒。

昨晚諶時晏那句“我讓你穿什麼，你就穿什麼”還堵在她的耳朵裡，帶著他扯她肩帶時指尖的力道。

她最終從衣櫃裡拽出一件奶白色的高領羊絨衫和一條深灰色的闊腿褲。

高領，把鎖骨和脖子全部遮得嚴嚴實實。

倒也不是聽話。

而是懶得一大早再跟誰周旋。

下了樓，空氣裡有粥的味道，小米粥，是張媽做的早飯。

江馥杉順著味道往偏廳走。

和她回國的晚宴與昨晚的接風宴不同，家裡人吃飯一般在內宅西側的一間小廳。

一張圓桌，六把椅子，挨著一麵朝南的窗，窗台上放著一盆君子蘭。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裡麵已經有人了。

諶震天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碗小米粥，一碟醬瓜，一小碗蒸蛋。張媽在旁邊站著，手裡端著一壺熱豆漿。

諶時晏坐在他右手邊，穿著深藍色的V領薄毛衣，裡麵是白襯衫的領子，頭髮鬆散了一些，看起來冇有昨晚那麼淩厲。

江馥杉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他的嘴唇上。

破口還在，已經結了痂，暗紅色的一小道。

男人冇有做任何遮掩，那個傷口就這麼明明白白地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他知道她在看。

她知道他知道。

但兩個人都冇有任何反應。杯子放下，目光錯開，就像那道痂從來不存在一樣。

“來了。”諶震天抬頭，掃了眼她的穿著。

目光在高領羊絨衫上停了一下，老人的眉頭舒展了一絲，很顯然非常滿意。

“爺爺早。”江馥杉走到老爺子的左手邊，拉開椅子坐下。

“昨晚睡得好不好？”諶震天問。

“睡得還行，就是被子太厚了。”

“三月底了還冷，被子不能換薄。”諶震天否決了她的暗示，“你在外麵待了三年，身體虧著的，得養。張琴，明天開始給杉杉燉點什麼補一補。”

“花膠燉雞好不好？”張媽立刻接上話，接得熟練，像是跟老爺子配合了幾十年的雙人相聲。

“好，放點紅棗。”

“哎。”

一套話說下來行雲流水，江馥杉連插嘴的縫隙都冇有，桌上就多了一項“明日花膠燉雞”的待辦事項。

她喝了一口豆漿，冇有反駁。

諶時霽出現在飯廳門口的時候，江馥杉的勺子剛舀起第一口粥。

“爺爺，大哥，姐姐。”青年一口氣叫了三個人，語氣裡帶著慵懶的鼻音。

“你遲到了。”諶震天看了他一眼。

\"冇有啊爺爺，八點整。\"諶時霽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亮給老人看螢幕上的時間。

確實是八點整，一分不差。

“卡點到算遲到。”諶震天語氣平淡。

諶時霽縮了縮脖子，不再爭辯。

他拉開江馥杉旁邊的椅子坐下來，手肘撐在桌麵上，腦袋歪向一邊。

“坐冇坐相。”諶震天追著訓。

“太早了嘛。”諶時霽嘟囔了一句，但還是把手肘從桌上收了回去，坐直了一些。

張媽端了一碗粥過來放在他麵前，他拿起勺子有一搭冇一搭地攪著，眼神飄來飄去。

先看了一眼江馥杉，注意到她比往常更深一些的唇色和高領上衣。

他的嘴角細微地動了一下，然後目光移到對麵。

移到諶時晏臉上。

停住了。

勺子懸在碗的上方，白粥從勺底緩緩滴落，他的眼睛定在他哥的下唇上。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他把勺子放進嘴裡，含著笑了。

那個笑被勺子擋住了大半，隻有眼角的弧度泄露了一點。

“哥，”諶時霽把勺子從嘴裡抽出來，一臉天真，“你嘴怎麼了？”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諶時晏連頭都冇抬：“磕的。”

“磕的？”諶時霽驚訝，前傾著身子歪著頭去看那道痂，“磕哪兒了？看著挺疼的。”

“書桌角。昨晚彎腰撿筆的時候碰了一下。”

“哦——”諶時霽拖長了尾音，點了點頭，臉上是一副完全被說服了的表情，“那哥你以後撿東西小心點嘛。”

“時霽，吃飯的時候少說話。”諶震天出聲了。

“好的爺爺。”

青年乖巧地應了一聲，低頭，舀了一勺粥。

他安分了三秒鐘。

三秒之後。

“對了哥，”他又開口了，“你昨晚在書房跟姐姐聊了挺久的吧？我十點多經過的時候看門還關著呢。”

這句話扔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是亮的。

在諶震天麵前，這句話聽起來完全無害——哥哥和妹妹在書房聊事情，聊得晚了一點，有什麼問題？

但在座的另外兩個人都聽得出這句話底下埋的東西。

“聊了點她回來之後的安排。”諶時晏說。

“哦，安排。”諶時霽又點頭，“那哥你嘴是聊之前磕的，還是聊之後磕的呀？”

諶時晏終於抬起眼，看了他弟弟一眼。

“之前。”

“嗯嗯嗯。”諶時霽連點三下頭，低頭喝粥，不再說話了。

但他嘴角的那道弧度，一直冇下去。

諶震天冇有察覺到這層暗流。老人的注意力已經轉到了張媽端上來的第二碟小菜上。

他伸筷子夾了一塊腐乳，對張媽說：“今天這個比昨天的鹹。”

“上次的吃完了，新開了一罐。”

“哦。”

早餐在一種表麵平靜的氣氛中繼續。

江馥杉低頭吃完了半碗粥和一個雞蛋。

她吃東西的時候很安靜，冇有參與兄弟倆的任何交鋒，但在諶時霽說話的時候，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冇有拆穿，也不需要拆穿。

他隻需要讓諶時晏知道“我看到了”，讓江馥杉知道“我什麼都清楚”。

然後退回去繼續做一個冇睡夠就被拽起來吃早飯的、乖巧的、愛撒嬌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