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鋼鋒動朝堂,帝問千年事
章台殿內,比三日前更加肅穆。
嬴政依舊坐在玄玉王座之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王座的扶手,目光落在林深雙手捧著的鋼劍上。殿內兩側,李斯、蒙恬、王賁儘數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把通體銀白的劍上。
“林深,這就是你三日之內,煉出的鋼劍?”嬴政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是。”林深躬身,將鋼劍舉過頭頂,“請陛下過目。”
內侍接過鋼劍,小心翼翼地呈到嬴政麵前。
嬴政握住劍柄,緩緩抽出劍刃。冷冽的寒光瞬間鋪滿了整個大殿,劍刃映著他深邃的龍目,哪怕是見慣了天下至寶的始皇帝,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豔。
他隨手揮劍,對著身前案幾的青銅邊角一劃。
隻聽“嚓”的一聲輕響,案幾上拇指厚的青銅包邊,如同切豆腐一般,被齊齊削下一塊,切口光滑如鏡。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蒙恬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請一試此劍!”
嬴政微微頷首,將鋼劍遞給了蒙恬。
蒙恬接過鋼劍,隻覺入手分量適中,比尋常青銅劍輕了近一半,握感卻無比紮實。他抽出自己腰間的佩劍——那是一把跟隨他征戰多年、鍛打了百次的上等秦劍,雙手各持一劍,輕輕一對撞。
“當——!”
脆響過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蒙恬手中的青銅秦劍,應聲斷為兩截,半截劍身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而那把鋼劍,劍刃完好無損,連一絲劃痕都冇有。
“好劍!真是好劍!”蒙恬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轉身,對著嬴政單膝跪地,聲如洪鐘,“陛下!有此鋼材,我大秦銳士,便可儘數換裝鋼甲鋼劍!匈奴的青銅彎刀,六國的殘餘甲兵,在我大秦鋼鋒麵前,不堪一擊!臣請陛下,全力支援林客卿,擴修高爐,量產鋼材!”
“臣附議!”王賁也立刻上前跪地,“有此鋼材,我大秦的弩箭、攻城器械,威力可增十倍!掃百越,擊匈奴,易如反掌!”
嬴政的目光,落在了李斯身上。
李斯躬身,緩緩道:“陛下,林客卿之術,非方士之虛妄,乃強國之實策。冶鐵成鋼,可強兵,可興農,可築城,可通渠。此乃利國利民,功在千秋之事,臣以為,當舉國之力,助林客卿成之。”
滿朝文武,再無一人反對。
三日前,他們還覺得林深是嘩眾取寵的方士,可現在,一把鋼劍,就擊碎了所有的質疑。什麼叫強國之術?這才叫真正的強國之術!
嬴政猛地站起身,龍目之中,滿是睥睨天下的霸氣。
“好!”
“寡人準奏!”
“從今日起,少府所有冶鑄作坊、礦山、工匠,儘數劃歸天工署!全國郡縣,凡天工署所需人力、物料,皆可先調後奏,有敢阻攔者,以抗旨論處!”
“諾!”滿朝文武齊聲應諾,聲震殿宇。
林深躬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嬴政走下王座,來到林深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林深,你給寡人的驚喜,遠超預期。強兵之事,固然重要,但寡人更想知道,你說的糧食增產三倍,何時能實現?”
大秦的根基,在農。
哪怕掃平了六國,大秦的糧食產量,依舊隻能勉強支撐龐大的軍隊與徭役。關中時常鬧饑荒,黔首百姓食不果腹,這也是嬴政心頭最大的隱患。
“回陛下,臣已有成算。”林深從容道,“糧食增產,無非三事:一曰農具,二曰耕法,三曰良種。臣已畫出新式農具圖紙,可讓耕種效率提升三倍;臣有堆肥選種之法,可讓土地肥力大增,作物顆粒飽滿;隻需陛下劃給臣一處皇莊,三個月內,臣便可讓陛下看到成效。”
“好!”嬴政毫不猶豫,“寡人將鹹陽城外,渭水之南的千畝皇莊,儘數劃給你!所需人力、物料,儘數由天工署調配!”
“臣,遵旨!”
接下來的一個月,整個鹹陽城,都被天工署的動靜攪動得沸沸揚揚。
鹹陽城外的高爐,一座接一座地立了起來,源源不斷的鋼材,從天工署運出,先是送到了蒙恬的軍中,打造出了第一批鋼劍、鋼甲、鋼弩。換裝了鋼械的秦軍銳士,戰力暴漲,在演武場之上,以一敵三都遊刃有餘,看得蒙恬、王賁喜不自勝。
而渭水之南的皇莊裡,林深也乾得熱火朝天。
他先是畫出了曲轅犁的圖紙,讓工匠們用鋼材打造出來。這種新式犁,比大秦現在用的直轅犁,輕便了不止一倍,一頭牛就能拉動,翻土深度是原來的兩倍,耕種效率直接翻了三倍。
緊接著,他又造出了三腳耬車,一次就能完成開溝、播種、覆土三道工序,播種效率提升了十倍不止。
然後,他教莊戶們堆肥,將人畜糞便、秸稈、骨粉、草木灰按比例混合發酵,製成有機肥,施到田裡,原本貧瘠的土地,肥力肉眼可見地提升。他又篩選出顆粒飽滿的粟麥良種,用溫水浸種法催芽,提升出芽率。
莊戶們一開始,對這個年輕的客卿的法子,半信半疑。可看著新式犁一天能耕完過去三天的地,看著耬車播種又快又勻,他們徹底服了,一個個拚了命地按著林深的法子耕種。
整個皇莊,短短一個月,就變了模樣。
田壟整齊,麥苗長勢喜人,比旁邊普通農田裡的麥苗,高了近一倍,葉片濃綠粗壯,一看就知道是好收成。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鹹陽宮,嬴政帶著李斯、蒙恬,親自來到皇莊檢視。看著那一望無際的、長勢喜人的麥田,看著莊戶們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這位掃平六國的始皇帝,站在田埂上,久久冇有說話。
他一輩子都在追求大秦的萬世基業,可他比誰都清楚,江山的根基,是這些能吃飽飯的黔首。
“林深,”嬴政轉頭看向林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待秋收之時,這千畝麥田,真能增產三倍?”
“回陛下,不止三倍。”林深笑道,“若是風調雨順,增產五倍,也並非難事。”
嬴政猛地抬頭,望向遠方的關中平原,眼中滿是熾熱的光芒。
若是全天下的農田,都能增產五倍,那大秦,就再也不會有饑荒,再也不會有流民,他的江山,就真的穩如泰山!
“好!好!”嬴政放聲大笑,“林深,你真是寡人的福星!大秦的福星!”
可冇有人注意到,人群之外,一個身著黑色宦官服的身影,看著被陛下與眾大臣圍在中央的林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是中車府令,趙高。
自從林深來了鹹陽,陛下的心思,就全放在了天工署上,對他,對那些方士,越來越冷淡。更讓他心驚的是,林深的權勢越來越大,若是再這麼下去,他在陛下身邊,就再也冇有立足之地了。
趙高悄然轉身,快步離開了皇莊,直奔城東的方士府邸。
府邸內,徐福、盧生等一眾方士,早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本來靠著長生之說,深得陛下寵信,金銀財寶、權勢地位,唾手可得。可自從林深來了,陛下再也不召他們煉丹求仙,甚至連他們遞上去的奏摺,都懶得看一眼。
“趙大人,您可來了!”見趙高進來,盧生連忙迎了上去,哭喪著臉道,“再這麼下去,我們就全完了!那林深,斷了我們的活路啊!”
趙高陰沉著臉,坐在上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緩緩道:“慌什麼?林深現在風頭正盛,硬拚,我們肯定拚不過他。但彆忘了,陛下最在意的,是什麼?”
徐福眼睛一亮:“陛下最在意的,是長生,是大秦的國運!”
“不錯。”趙高冷笑一聲,“林深的那些東西,再厲害,也給不了陛下長生。更重要的是,他來自未來,知道大秦的國運,知道陛下的身後事。他現在不說,誰知道他心裡藏著什麼心思?”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這裡,有一條讖語,你們明日進宮,獻給陛下。就說,這是你們從仙書之中求得的,上麵寫著——亡秦者,深也。”
盧生和徐福的臉色瞬間煞白。
“趙大人,這……這要是陛下不信,我們可是要掉腦袋的!”
“掉腦袋?”趙高眼神一厲,“現在不動手,等林深徹底掌控了朝堂,你們的腦袋,照樣保不住!彆忘了,林深已經在陛下麵前,揭穿了丹藥的底細,陛下現在對你們,已經起了疑心!你們隻有這一條路可走!”
徐福和盧生對視一眼,咬了咬牙。
他們知道,趙高說的是對的。他們已經冇有退路了。
第二日一早,徐福、盧生便帶著一眾方士,進宮求見嬴政。
他們跪在章台殿上,哭著說,自己求得仙書,上麵有讖語“亡秦者,深也”,說林深是來自未來的妖邪,他的術是妖術,會動搖大秦的龍脈,折損陛下的陽壽,最終會覆滅大秦。
他們還說,林深在驪山附近開礦鍊鐵,驚動了驪山的龍脈,皇陵的風水被破,大秦的國運,將會受損。
嬴政坐在玄玉王座上,麵無表情,聽著他們的哭訴,手指緩緩敲擊著扶手,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大殿之內的氣氛,越來越冷。
方士們的話,像一根針,刺中了嬴政心底最深處的忌憚。
他可以信任林深的強國之術,可他不得不忌憚,這個來自未來的年輕人,知道他所有的結局,知道大秦所有的命運。
一個能看透未來的人,太可怕了。
當晚,深夜。
鹹陽宮的偏殿,隻有嬴政和林深兩個人。
燭火搖曳,映著嬴政剛毅的麵容,他的目光,如同深淵一般,落在林深身上,帶著帝王的審視與威壓。
“林深,方士們說,亡秦者,深也。”嬴政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他們說,你是妖邪,會覆滅大秦。”
林深躬身,神色平靜,冇有半分慌亂:“陛下,若是臣想覆滅大秦,就不會給陛下獻鍊鋼之術,興農之法。臣若想毀了大秦,隻需要閉口不言,看著大秦,一步步走向覆滅就好。”
嬴政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你說,大秦,會覆滅?”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帝王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一般,朝著林深撲麵而來。
林深抬起頭,直視著嬴政的眼睛,冇有絲毫避讓。
“是。”
“若是按原本的軌跡,大秦,會二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