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工署開,鐵火驚鹹陽
章台殿的玄玉階下,微涼的秋風捲著鹹陽城的塵土,拂過林深的錦袍下襬。
兩名內侍躬身在前,引著他往宮城東側走去,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恭敬——方纔章台殿上的一幕,早已順著宮人的口,傳遍了鹹陽宮的每一個角落。這個來自未來的年輕人,僅憑掌心憑空變出的一塊神鐵,就得了陛下親封的客卿,位同上大夫,還掌了新設的天工署,這在大秦百年的曆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恩寵。
“林客卿,前麵就是天工署了。”內侍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座占地極廣的官署,躬身道。
林深抬眼望去。
天工署原是少府下轄的東西織室與冶鑄監舊址,嬴政一道詔令,便將整片院落儘數劃給了他,院牆重新刷過,門口立著新刻的石碑,上書“天工署”三個秦篆,筆鋒淩厲,竟是嬴政親筆所書。
可剛踏入署門,撲麵而來的,不是熱火朝天的乾勁,而是一片死寂。
偌大的冶鑄場內,數十名工匠垂手而立,身上還沾著炭灰與銅鏽,眼神裡滿是審視與不服。場地中央,隻擺著幾座老舊的陶範熔爐,連像樣的鼓風設備都寥寥無幾,牆角堆著的,也都是些劣質的銅礦石與木炭。
為首的一名老工匠,鬚髮皆白,是少府冶鑄監的老工師陳默,掌了大秦冶鑄三十年,六國的兵器禮器,半數出自他的手。見林深進來,他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連拱手禮都敷衍得很。
“見過林客卿。”
聲音裡,冇有半分敬意,隻有滿滿的牴觸。
林深心裡清楚。這些老工匠,都是大秦冶鑄界的頂梁柱,一輩子靠手藝吃飯,最看不起的,就是他們眼裡“嘩眾取寵”的方士之流。他在章台殿上憑空變出神鐵的事,在這些工匠眼裡,和方士的障眼法冇什麼兩樣。更何況,天工署的設立,等於硬生生從少府嘴裡搶了一塊肥肉,少府早已打過招呼,讓這些工匠處處掣肘。
身後的內侍見狀,臉色一沉就要嗬斥,卻被林深抬手攔住了。
他掃了一眼全場,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我知道,諸位不服我。覺得我林深,不過是靠些旁門左道,騙了陛下的恩寵。”
場內依舊死寂,陳默冷哼了一聲,冇有接話。
“你們掌了大秦冶鑄一輩子,煉出的青銅,能鑄出削鐵如泥的秦劍,能造出射程百步的秦弩,這是你們的本事。”林深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陳默身上,“但我問你們,你們煉的青銅,一爐要耗多少木炭?煉出的銅料,最多能鍛打多少次?一把合格的秦劍,要多久才能造出來?”
陳默一愣,隨即傲然道:“一爐上等青銅,耗木炭三百斤,出銅料五十斤,鍛打百次方成,一把秦劍,從熔鍊到成器,需三個月。”
“三個月。”林深笑了笑,“我給你們三天,煉出比青銅硬十倍的鋼材,造一把比秦劍鋒利三倍的鋼劍。若是我做不到,我自請辭去客卿之位,向陛下請罪。若是我做到了,從今往後,天工署上下,皆聽我號令,如何?”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三天?煉出比青銅硬十倍的金屬?造一把鋼劍?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陳默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林深:“林客卿,此話當真?”
“君無戲言,我林深,同樣言出必行。”林深抬手指向冶鑄場的空地,“現在,給我調兩百名精壯工匠,一千斤上好的木炭,兩千斤鐵礦石,還有足夠的黏土、耐火石,半個時辰內,我要所有東西,全部到位。”
陳默咬了咬牙。他不信這個年輕的客卿,真能做到這種前無古人的事。若是林深輸了,他就能讓這個搶了少府飯碗的小子,徹底滾出鹹陽。
“好!我就信林客卿一次!”陳默一揮手,“所有人,按林客卿的吩咐,備料!”
半個時辰不到,所有材料儘數備齊。
林深也冇廢話,直接走到空地中央,拿起炭筆,在平整的地麵上畫起了圖紙。
火種終端啟動:高爐鍊鐵基礎圖紙優化,適配秦朝現有工藝,降低建造難度
圖紙輸出:豎爐型高爐,配套水力鼓風裝置、焦炭煉製窯、炒鋼池
淡藍色的微光在他眼底一閃而過,地麵上,密密麻麻的線條飛速成型,從高爐的尺寸、爐體的結構,到鼓風裝置的原理、焦炭的煉製方法,每一個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圍過來的工匠們,一開始還滿臉不屑,可看著看著,臉色就變了。他們都是乾了一輩子冶鑄的老行家,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圖紙上的結構,看似簡單,卻處處透著巧思。尤其是那座高爐,比他們現在用的熔爐高了三倍不止,爐腔的弧度、進風口的位置,都精準到了極致,完全顛覆了他們一輩子的認知。
陳默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他蹲在地上,手指順著圖紙上的線條劃過,嘴裡喃喃自語:“原來……原來熔爐可以這麼造……”
“陳工師,”林深淡淡開口,“按這圖紙,築高爐,挖煉焦窯,十二個時辰內,我要看到成品。”
“諾!”
這一次,陳默冇有半分猶豫,躬身應諾,聲音裡滿是恭敬。他乾了一輩子冶鑄,最佩服的,就是真正懂行的人。單是這一張圖紙,就足以讓他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嘩眾取寵的方士,是真正有通天本事的人。
工匠們瞬間動了起來。
整個天工署,燈火通明,徹夜未熄。黏土和耐火石被打碎、和泥、築模,一塊塊爐磚被燒製定型,按照圖紙嚴絲合縫地壘起;旁邊的煉焦窯同步開挖,上好的木炭被密封在窯內,進行高溫乾餾;水力鼓風裝置的零件,被工匠們照著圖紙,一點點打磨出來。
林深全程守在旁邊,時不時開口指點,糾正細節。他的火種終端,不斷掃描著建造過程,修正誤差,確保高爐的密封性與耐高溫性。同時,他也在暗中觀察——這些大秦的工匠,手藝精湛到了極致,哪怕是從未見過的結構,隻要看一眼圖紙,就能精準地做出來,誤差甚至不到半分。
這是華夏文明刻在骨子裡的工匠精神。
十二個時辰後,第一座高達兩丈的高爐,穩穩地立在了天工署的冶鑄場中央。配套的煉焦窯,也煉出了第一爐烏黑髮亮的焦炭。
當林深下令,點燃高爐,將焦炭與鐵礦石投入爐中的時候,整個天工署的人,都圍了過來,屏住了呼吸。
水力鼓風裝置全力運轉,巨大的風囊不斷將空氣壓入爐內,爐溫飛速攀升。
火種終端掃描:爐內溫度1200℃,已達生鐵熔點
熔鍊進度:30%→70%→100%
三個時辰後,林深下令,打開出鐵口。
通紅的鐵水,如同火龍一般,從出鐵口噴湧而出,流入提前備好的陶範之中,發出滋滋的聲響,耀眼的紅光,映亮了所有人的臉。
看著那流淌的、毫無雜質的鐵水,陳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神蹟……這是神蹟啊!”
他一輩子和冶鑄打交道,從來冇見過這麼純淨的鐵水,這麼快的熔鍊速度。原來一爐青銅要煉三天三夜,而現在,三個時辰,就煉出了一爐純淨的鐵水!
林深扶起他,沉聲道:“這不是神蹟,是格物之理,是天地間的規律。接下來,炒鋼,鍛打,造劍。”
工匠們冇有半分遲疑,立刻行動起來。
滾燙的鐵水被倒入炒鋼池,工匠們按著林深的指點,不斷攪拌,讓鐵水與空氣接觸,脫碳成鋼。僅僅一個時辰,一爐柔韌堅硬的熟鋼,就擺在了眾人麵前。
陳默親自上手,鍛打鋼劍。
通紅的鋼坯在鐵砧上被反覆鍛打,火星四濺。以往鍛打青銅,要百次才能成型,而這鋼坯,隻需要三十次鍛打,就變得無比緻密堅硬。
一天一夜後。
一把通體銀白、劍刃鋒利無比的鋼劍,被陳默雙手捧著,送到了林深麵前。劍身長三尺,冇有多餘的紋飾,隻有劍身上細密的鍛打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林深拿起鋼劍,隨手一揮。
旁邊一根手臂粗的青銅錠,應聲而斷,切口光滑平整,而鋼劍的劍刃,冇有半分卷口。
圍觀眾人,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成了!三天之內,真的煉出了比青銅硬十倍的鋼材,造出了鋒利無比的鋼劍!
林深握著鋼劍,目光平靜。這隻是開始。他要做的,不是造一把劍,是給整個大秦,換上工業的心臟。
就在這時,署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內侍快步跑了進來,高聲道:“陛下有旨,宣林客卿,攜新鑄鋼劍,即刻入宮!蒙將軍、王將軍,還有丞相大人,都在章台殿等著!”
林深抬眼,望向鹹陽宮的方向。
他知道,這把鋼劍,將會徹底震動整個大秦的朝堂。而他在鹹陽的第一步,也徹底站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