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漸透亮,山中的霧氣慢慢散去,沈老根天不亮就派人去鎮上置辦的物件,已然全部拉回。
三輪蹦蹦車停在院門口,車上放著一口整板鬆木薄棺。
旁邊的竹籃裡,整雞、整魚、五花肉用紅紙墊著,擺放整齊,白麪饅頭、點心、水果堆得滿滿當當,手套,香燭、紙錢、鐵鍬一應俱全。
一行人即刻出發,陳浮生扶著虎子走在中間,沈小遠在旁搭手,五六個壯年漢子扛著鐵鍬跟在後麵,一路安靜肅穆。
虎子走得很慢,腳步虛浮,一路低著頭,沉默不語。
二十多分鐘的路程,眾人緩緩前行,不多時便抵達那處土包前。
土包靜靜臥在荒草叢中,草葉上掛著晨露,在晨光下晶瑩剔透,不起眼的土堆,此刻看來,便是一方埋骨之地。
虎子看到土包的瞬間,身子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雙腿控製不住地發抖。
他認得這個地方,就是這裡,自己一時疏忽,惹出了這場大禍。
陳浮生扶穩他,輕聲安慰他道:“別怕,沒事,你先跪下,給人家磕頭賠罪,要誠心。”
虎子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倒在土包前,膝蓋重重砸在黃土上,他彎下腰,額頭貼著地麵,紮紮實實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上瞬間沾滿黃土。
磕完頭,他沒有起身,依舊趴在地上,肩膀微微聳動,聲音哽咽:“先人,我年少不懂事,無意衝撞您,我知道錯了,求您大人大量,別跟我計較……”
話語斷斷續續,滿是愧疚與懊悔。
陳浮生沒有催他,上前蹲下身,點燃三炷清香插在土包前,青煙裊裊,隨風飄散,又點燃一疊黃紙,火苗跳動,紙灰飛揚。
隨後,他站起身,抽出天蓬尺,繞著土包緩步走了一圈,低聲念誦安魂咒,聲音平緩,一字一句,安撫地下亡魂。
念罷,他收起尺子,示意眾人:“破土吧,動作輕些,別驚擾了骸骨。”
幾個壯年漢子應聲上前,握緊鐵鍬,小心翼翼地開挖,鐵鍬切入黃土,發出沉悶聲響,土質鬆軟,挖掘起來並不費力。
挖了不到兩尺深,鐵鍬碰到硬物,不是石塊,而是脆生生的骸骨。
虎子跪在一旁,看到散落的白骨,臉色越發慘白,低下頭不敢直視,滿心愧疚。
自古有規矩,亡者骸骨,不可徒手觸碰,既是對逝者的尊重,也是活人避忌的禮數。
陳浮生戴上手套,拿出幾張黃紙,墊在掌心,蹲進坑中,動作輕柔地將骸骨一根根撿起,用黃紙仔細裹好,輕輕放入棺中,同時叮囑:“都墊上黃紙,輕拿輕放,小心磕了碰了。”
沈小遠咬著牙上前,學著陳浮生的樣子,戴上手套墊紙拾骨,雙手雖有點顫抖,卻沒有絲毫退縮。
虎子也撐著地麵爬過來,雙手抖得更厲害,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地撿拾骸骨,遞到陳浮生手中。
所有骸骨盡數斂齊,陳浮生仔細檢查一遍,確認無一遺漏,緩緩合上棺蓋。
眾人抬著棺木,緩緩走向村東頭的向陽坡地,這裡是村裡的公墓,背靠青山,麵朝暖陽,地勢高爽,無積水陰濕,是安葬逝者的安穩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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