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依舊一動不動,空洞眼窩盯著陳浮生,僵持了許久。
那兩團死灰色的光,忽明忽暗,似在猶豫,似在思量。
夜風吹過荒草,四週一片死寂,沈小遠站在槐樹下,渾身冰涼,大氣不敢出。
鬼影漸漸想起生前種種,飢荒之年,顆粒無收,樹皮野菜被啃食殆盡,最終倒在路邊,無人掩埋,孤零零化作一堆白骨,幾十年無人問津。
而眼前這個後生,明明有鎮殺他的能力。
但沒有嫌棄,沒有驅趕,先以理相爭,再以法鎮之,最後給它一條安穩的出路。
僵持許久,鬼影周身黑霧開始緩緩收斂,由濃黑轉淺灰,再漸漸變得透明,乾瘦的身影慢慢模糊,即將融入夜色。
消散之際,鬼影微微頓身,並非潰散,而是有意識地頷首,像是應允,又像是道謝。
隨後,它化作一縷輕煙,順著土包縫隙,緩緩沉入黃土,徹底消失不見。
四野寒意驟然散去,夜風重新吹拂,帶著山野草木的清香,草叢裡的蟲鳴再次響起,由稀疏變得密集,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沈小遠身上的陰寒瞬間消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後背冷汗浸透衣衫,他緩了許久,聲音依舊發飄:“浮……浮生哥,成……成了?”
“成了。”
陳浮生站起身,彎腰收拾好香頭殘紙,用布擦凈天蓬尺上的浮土,這是行裡規矩,法器不沾陰穢,用完必凈。
他將尺子別回腰間,拍掉手上塵土,轉身走向老槐樹,伸手扶起癱坐的沈小遠:“走吧,回村,明日一早遷墳。”
沈小遠哆嗦著起身,雙腿依舊發軟,扶著樹榦穩了好一會兒,纔跟在陳浮生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裡走。
走在路上,沈小遠時不時的看著陳浮生,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就問,扭扭捏捏的。”察覺到沈小遠的小動作,陳浮生沒好氣的撇了眼他。
“浮生哥,我看你剛纔在那說話,是給那個餓死鬼說的嗎?”
“嗯。”
“它能聽懂嗎?”
陳浮生沉默了,想了想,還是給沈小遠說道:“說不準,但是萬物有靈,它們能感覺到你的態度。”
趙家院子裡燈火通明,堂屋、院子的燈盡數亮起,照得四下透亮。
眾人全都沒有睡覺,全都守在院子裡等候。
趙守義蹲在門檻上,煙屁股扔了一地,看見兩人進門,猛地站起身,滿心焦急,卻又不敢貿然發問。
陳浮生走進院子,將天蓬尺擦拭乾凈,收好入包,才抬眼看向眾人,語氣平靜的對著說道:“談好了,明天遷墳,這事就解決了。”
趙守義瞬間鬆了力氣,靠著門框緩緩蹲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幾天的憋悶與擔憂,盡數散去。
趙大娘捂著嘴,眼淚嘩嘩掉落,又哭又笑,喜極而泣。
沈老根磕了磕煙袋鍋,語氣輕鬆了不少:“好!浮生,明天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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