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誦完,從頭再起第二遍。
誦至第三遍中途,原本輕拂的山風驟然靜止。槐樹枝葉停擺,草叢蟲鳴寂滅,整片山道陷入死寂。
陳浮生神色未變,依舊從容誦讀。
不多時,山道盡頭的黑暗裡,開始有縷縷黑氣,緩緩從石縫草根間滲了出來。
夜風停了。
老槐樹的枝葉不再晃動,路邊草叢不再作響,連碎石縫裡那幾聲零星的蟲鳴也斷了。整條陰脊路像是被扣進了一口密不透風的鐘罩裡,所有的聲音都被壓住,靜的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陳浮生站在陰脊路入口,手裡展著那捲紅紙送陰轎文。三炷清香插在腳邊碎石縫裡,青煙筆直地往上升,一絲都不偏。
他唸完了第三遍。
最後一個字落下之後,他沒有再開口,隻是把紅紙重新卷好,用紅繩紮緊,放回懷裡。然後他往旁邊退了一步,側身讓開了路口。
山道盡頭,黑氣開始往外滲。不是上次那種從地縫裡、從草根底下一絲一縷地冒——這次是整片整片地往外湧,貼著碎石路麵往這邊鋪,越鋪越厚,越鋪越濃,最後在月光下凝成一支完整的送親隊伍。
打頭的依舊是那兩個敲鑼打鼓的陰人,穿著褪色發灰的暗紅喜服,一個捧著銅鑼,一個攥著銅鈸。胳膊還是那樣機械地一抬一落,做著敲擊的動作,發不出半點聲響。兩張臉白得瘮人,渾濁的眼珠子直愣愣盯著前方,黑瞳縮成針尖大的兩個點。
後麵是四個抬轎的轎夫,身形高矮胖瘦一模一樣,肩頭扛著老舊的鬆木轎桿,轎桿上壓著那頂黑紅色的花轎。轎簾垂得嚴嚴實實,轎底往下滴水,黑褐色的水漬落在碎石上,凝成一團團白霜。
整支隊伍無聲無息地往前挪,貼著路麵,像一段從地底浮上來的默片。離陳浮生越來越近。
陳浮生沒有動。他右手垂在身側,指尖搭在天蓬尺的尺柄上,但沒有攥緊。這個動作不是攻擊姿態,是守——尺子沒出鞘,隻是貼著。
送親隊伍走到了他麵前。
打頭的兩個陰人先停了。銅鑼和銅鈸僵在半空,兩張慘白的臉正對著陳浮生,渾濁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後麵的四個轎夫也跟著停了,轎桿穩得像焊死在肩頭,整支隊伍定格在陳浮生身前不到三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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