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漢把斧子擱在牆根下,站起來,轉身進了堂屋。過了一會兒,他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走出來。是張栓子的出生證,上麵的字跡已經模糊泛黃。他把紙遞給陳浮生,嘴唇動了動:“那就……那就麻煩陳師傅了。”
張大娘這時候也從屋子裡顫顫巍巍走過來,把張栓子的生卒年月日時一筆一劃寫在一張舊作業本紙上,字寫得歪歪扭扭,紙麵上還有淚沾濕的痕跡。
陳浮生雙手接過,仔細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鄭重的向倆老人道謝別過。
從張栓子家出來,沈小遠一路沒說話。快到老宅時,他才悶悶地嘟囔了一句:“浮生哥,他娘哭成那樣,我心裡怪不是滋味的。”
虎子也補充了句:“誰說不是呢,老兩口就這一個娃,就比咱小幾歲,娃還挺實誠的。”
陳浮生腳步微頓,沒多言語,隻默默往前走去。人情生死,本就是陰陽行當裡躲不開的牽絆。
回到老宅,三人隨便弄了點早飯,草草吃完以後,便分頭忙活起來。
陳浮生沒接話,隻是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陳浮生分派差事:“虎子,你去你家柴房找一捆乾茅草,要完全乾透的。小遠,你去鋪子裡把紙衣裳取回來——白色短褂四套,黑色長衫一套,紙禮帽一頂,再拿一匹沒用過的白紙。”
虎子和沈小遠應聲就往外走。
不過半個小時,虎子抱著一捆金黃乾爽的茅草回來了,往院子地上一放,抖了抖,沒有草屑掉落,是頂好的乾茅草。一個小時後沈小遠把紙衣裳也從鋪子裡取回來了,白紙也在桌上攤開,裁成幾大張。
但骨架不能用茅草。茅草軟,撐不住真人大小的紙人。骨架需用竹篾支撐。好在老宅後院有小片竹林,三人砍了數根老竹,劈成細條竹篾。陳浮生動手拆分骨架框架,以竹篾交叉做脊椎、圈出胸腹,再削細篾條做四肢關節,用細鐵絲牢牢固定。
骨架成型後,填充乾茅草塑形,麻繩勒緊定型,再一層層糊上白紙,刷漿粘合。
先紮四名轎夫,身形高矮一致,素白短褂裹身,腰間係紙腰帶,不描眉眼五官——行內規矩,轎夫不留麵容,免得被野魂依附。
最後紮新郎替身,身著黑色長衫,頭戴紙禮帽,胸口別著陳浮生親手摺的紅紙紅花。他取出張家給的生辰八字,謄抄在黃紙上,裁口塞進紙人胸口封好,算作替身本命,有了魂魄依託。
最後便是點睛。
虎子早備好細針、硃砂、清水,看著五個真人大小的紙人並排立在牆根,還是忍不住心底發怵。日光下白紙泛著慘白,風一吹紙麵輕顫,像有了呼吸一般。
陳浮生拿火燎過細針,刺破食指指尖,擠出血珠混入硃砂,調成深沉的血墨。執筆蘸墨,依次給四名轎夫點上雙眼,最後給新郎替身點睛,又在眉心落下一點紅印,算作婚印禮成。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