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隊伍即將走過槐樹的這一剎那——
陳浮生突然感到腳踝處一陣微涼,低頭看了一眼。
原來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老鼠,從碎石縫裡竄出來,小眼睛泛著暗光,順著他的鞋邊飛快地一溜而過。鼠毛蹭到了他的腳踝,這才讓他感到一絲冰涼的觸感。
活人本能的反應,根本來不及壓製。陳浮生下意識微微側了側身,右腳輕輕挪了半寸,卻不想鞋底與地麵的碎石一蹭,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沙”響。
而這聲響落下的瞬間,整支緩緩移動的送親隊伍,驟然定格。
抬著銅鑼、銅鈸的陰人,胳膊僵在半空,保持著敲擊的姿勢,一動不動。抬轎的陰人,身形瞬間凝固。花轎穩穩停在黑氣之上,轎簾紋絲不動。整條隊伍像被釘在路麵上的畫像。
下一秒,所有陰人的脖子開始轉。
肩膀不動,腰身不扭,隻有脖頸硬生生朝老槐樹的方向擰過來。
頸椎轉動的聲響在死寂的山道上一聲接一聲——“哢、哢、哢”——像有人在一根一根掰斷乾骨頭。
一張張慘白的臉,越過轎桿、越過銅鑼、全部對準了陳浮生藏身的樹榦,似是已經發現了陳浮生的存在。渾濁發黃的眼珠子死死鎖定那片樹影,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就隻是靜靜的看著。
遭了!
陳浮生心頭猛地一沉。他指尖瞬間繃緊,右手猛地下移,準備去握腰間的天蓬尺,冰涼的棗木尺柄貼上掌心,剛要抽出——
那頂花轎的轎簾,忽然無風自動,緩緩向外掀開一道細窄的縫隙。
一縷灰黑色的煙氣從縫隙裡慢悠悠飄出來,不濃,淡淡的,裹著那股甜膩黴腐的味道,順著微風朝陳浮生飄過來。
陳浮生剛要屏住呼吸,那縷煙氣已然飄至身前,順著他的鼻腔鑽了進去。那煙氣不嗆,淡淡的,還帶著一股甜腥味。
隻是吸進去的瞬間,卻像是有一根冰涼的指頭順著鼻腔往上摸,摸到了眉心,然後整個腦門麻了一片。
隻是一瞬。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轉。老槐樹、陰人、花轎、月光、山道,所有景物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揉碎,化作無數碎片在眼前飛旋。
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四麵八方裹住他的身子,帶著他直直往下墜,墜入無邊的黑暗裡。
不知墜了多久。
陳浮生突然腳下一實,竟是穩穩的站住了站穩了。
失重感緩緩褪去,眼前的景象清晰起來——
竟是自己從小長大的老宅院子。
院牆掛滿了紅綢,簷下懸著一盞盞紅燈籠,紅光搖曳,把整個院落映得一片通紅。院中間擺著八仙桌、長條凳,鄉裡鄉親擠擠攘攘站滿了院子,人聲喧嘩,笑語連連,處處都是辦喜事的熱鬧模樣。
沈老根、趙守義這些村裡的長輩都坐在桌旁,端著茶杯,麵帶笑意望著他。虎子和沈小遠穿梭在人群裡,忙前忙後,看著格外喜慶熱鬧。
陳浮生低頭一看,自己竟一身大紅新郎官的喜服,錦料貼身,綉著暗紋,規整又隆重,這是自己的婚禮?
而身側咫尺之遙,靜靜立著一道窈窕身影。一身繁複的大紅嫁衣,裙擺鋪落,頭上罩著一方厚重的紅蓋頭,嚴嚴實實遮住了整張臉龐,安安靜靜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等著和他拜堂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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