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再耽擱,轉身沿土路快步折返村子。
剛進趙家院子,等候多時的眾人立刻圍攏上來,沈老根率先開口,眉頭緊鎖:“浮生,地方找到了?”
“找到了,就是村口一個土包。”陳浮生喝了一碗水,對沈老根說,“白天動不了,必須等入夜。”
“晚上去?”趙守義心頭一緊,連忙追問,“晚上去要做什麼?能穩妥嗎?”
“夜裡陰氣盛,那東西才會現身。”陳浮生淡淡的說道,“先勸,我爺說過能勸不鎮,能鎮不殺,這種餓死鬼就是怨氣重,我一會去先給它賠罪求情,它如果領情,這事就和平了結,如果它還要纏著虎子……”
陳浮生眼神一冷:“那我就隻能打散它了。”
趙大娘這會走過來,遞給他一碗麪:“浮生,吃口東西,天都快黑了。”
陳浮生也沒客氣,接過碗,幾口就扒完了。趙大娘見狀進了灶房又給陳浮生端了一碗。
沈老根把煙桿在台階上磕了磕:“浮生,你多少年沒碰這些東西了,城裡待久了,手生不生?那東西凶得很,你可別硬撐。”
院子裡的人都看過來。
趙守義搓著手:“是啊浮生,不行咱再想別的法子,你別出事。”
陳浮生低頭把天蓬尺別牢,語氣平淡但認真:“叔,你們放心,比這凶的我都見過不少,這些年雖然沒碰,但底子還在,該會的都會,不會出事的。”
眾人聞言,盡數沉默,都清楚這是唯一的辦法。
沈老根深吸一口旱煙,沉聲道:“好!全聽你的!需要什麼東西,我們連夜備齊,絕不含糊!”
“暫時不用,等我回來再說。”陳浮生擺了擺手,“你們隻要守好虎子,別讓他受外界刺激就行。”
說完,他走到院子角落,蹲下身拉開揹包,將羅盤、黃符、硃砂、五帝銅錢一一規整妥當。
手掌握著腰間的天蓬尺,神色平靜無波。
這些本事,是爺爺從小手把手,一筆一畫、一招一式教給他的。
他不喜這一行,可那些規矩手法,早已刻進骨髓,融於血脈,忘不掉,也甩不開。
烈日西斜,秦嶺天色漸漸暗沉,晚風掠過樹梢,帶著山野的涼意。
院子裡的村民無人離去,靜靜等候,等著夜色降臨,等著這場禍事,徹底塵埃落定。
不多時,夜色徹底籠罩了磨峪村。深山裡的村落,一過九點便死寂一片,沒有路燈,沒有車馬聲,隻有山野間的蟲鳴,以及穿林風掠過溝壑的嗚咽,聲聲入耳,更添夜的陰森。
陳浮生將法器一一貼身收好,天蓬尺穩穩別在腰間,按了按確認卡緊;羅盤揣進懷裡,貼著胸口,冰涼觸感清晰可辨;黃符硃砂分裝妥當,塞進揹包側袋,伸手便可觸及。他仔細檢查兩遍,確認無一遺漏,才拉上揹包拉鏈。
他抬眼看向一旁寸步不離的沈小遠:“走了。”
“哎!”沈小遠立刻起身,緊緊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趙家院子,趙守義、沈老根等人送到門口,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浮生,千萬小心!”
陳浮生沒有回頭,擺了擺手:“沒事,你們回去等著。”
踏著漆黑的黃土路,兩人再次朝著村口孤墳走去。厚重雲層遮住月亮,山路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手電筒微光在夜色中晃動。
沈小遠打著手電筒,微弱光柱在夜色裡搖曳,腳步發顫,卻始終半步不落,緊緊跟在陳浮生身後。
很快抵達目的地,那土包黑黢黢地臥在荒草叢中,像蟄伏的野獸,周遭寒氣比白天更甚,是透骨的冰寒,順著麵板往骨頭裡鑽,這正是餓殍怨盤踞的凶煞冷意。
陳浮生抬手,按滅了手電筒。
沈小遠一愣:“浮生哥,你咋把手電筒關了?”
“有光,它不一定會現身的。”
陳浮生指著十幾步外的一棵大樹,“你去那樹下等著,別靠近,你沒練過,扛不住這股怨氣。”
沈小遠不再逞強,快步退到那棵大樹下,緊緊攥著手電筒,大氣不敢出。
陳浮生獨自站在墳前,夜風捲動荒草,發出沙沙聲響,周遭陰冷之氣越來越重,並非冬日那種乾冷,而是裹著怨氣的冰寒,從腳底板往上鑽,滲遍四肢百骸。
他站定片刻,等眼睛適應黑暗,隨即蹲下身。
從揹包裡取出三炷香,打火機燃起微弱火苗,夜風掠過,火苗晃了好幾下才穩住,他一根一根將香點燃,穩穩插在土包正前方,又取出一疊黃紙,用土塊壓住邊角,放在香根旁。
禮數做足,陳浮生緩緩起身,目光沉靜地望著土包,開口說道。聲音不大,卻在寂靜夜裡傳得清晰,字字沉穩:
“埋骨於此的先人,趙石虎年少無知,無心衝撞您的安身之地,晚輩陳浮生代他登門賠罪。明日便為您遷墳,尋一處向陽吉地,整板薄棺厚葬,備三牲供品、四季香火,隻求您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野的風驟然停歇,不是緩緩減弱,而是陡然靜止,像被人按下了停止鍵。荒草不再晃動,樹梢不再搖擺,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蟲鳴也戛然而止,方纔還此起彼伏的蟲叫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小遠站在遠處的大樹下,什麼都看不見,卻能清晰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忽然間從頭頂蔓延至腳底,如同被人澆了一桶冰水,嚇得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而在陳浮生眼中,一道虛影清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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