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周德厚村子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周德厚騎在前麵,電動車的尾燈一明一暗,像一隻快沒電的螢火蟲。沈小遠開著老豐田跟在後麵,車燈照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光柱一跳一跳的。
周家的院門沒關,半敞著,門板上還貼著過年時的對聯,紙已經發白了,邊角翹起來,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周德厚把電動車支在院子裡,回頭看了一眼陳浮生,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轉身往屋裡走。
陳浮生剛跨進院門,腳步就頓住了。
虎子跟在他身後,差點撞上,趕緊剎住腳:“咋了浮生哥?”
陳浮生沒說話,抬頭看向堂屋的方向。
虎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啥也沒看見,就是黑漆漆的堂屋門,像一張半張的嘴。但他身上突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是風吹的,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涼,後脊背像被人貼了一塊冰。
“這咋這麼冷?”虎子縮了縮脖子,搓了搓胳膊。
沈小遠也感覺到了,把手電筒攥緊了一點,沒說話,但臉色不太好看。
陳浮生邁步往堂屋走,聲音不大:“怨氣。陰氣。人死了不甘心,怨氣就留在了活著的時候待的地方。她在這兒住了十年,死了也捨不得走。”
他說得很平靜,但虎子和沈小遠對視了一眼,都沒敢接話。
堂屋裡沒點燈,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周德厚摸到牆根,拉了一下燈繩,燈泡亮了,昏黃的光在頭頂晃了幾下才穩住。
周老婆子的屋在堂屋右邊,門關著。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從門縫裡滲出來——尿騷味混著屎臭味,還有一股餿了的飯味兒,攪在一起,悶得人嗓子眼發緊。
周德厚站在門口,手搭在門閂上,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
燈泡亮了。二十瓦的白熾燈,昏黃昏黃的,照不了多遠。炕上堆著一團被子,被子底下縮著一個人,隻露出一片灰白色的頭髮,亂糟糟的,像一團枯草。
“媽……”周德厚叫了一聲。
被子底下沒有反應。
“媽,我請人來了。陳師傅,磨峪村的陳師傅,他有本事……”
還是沒有反應。
陳浮生走到炕邊,低頭看了一眼。
周老婆子縮在炕角,被子裹到下巴,露出半張臉。臉是灰的,嘴唇是紫的,乾裂了好幾道口子,結著黑褐色的血痂。眼睛半睜著,瞳孔縮成了兩個針尖大的黑點,盯著半空中某個看不見的地方,一動不動。嘴角有一道幹了的涎水痕跡,白花花的,從嘴角一直拉到枕頭上。
炕上鋪著的褥子濕了一大片,顏色發黑,不知道是尿還是別的東西。枕頭旁邊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虎子湊近看了一眼,胃裡猛地翻了一下——是屎。
幹了的,糊在枕巾上,手指頭摳過的痕跡一道一道的,指甲縫裡還塞著黑乎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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