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山霧還沒散,周德厚就推出那輛舊摩托車,跨上車座,擰開油門,往耿家村趕。
耿家村在山樑那一邊,山路彎彎曲曲,坑坑窪窪,摩托車要跑半個多鐘頭。他到耿家院門口的時候,耿大彪正拎著豬食瓢,往石槽裡舀糠皮,豬食槽裡冒著熱氣,混著玉米麪的香味。
周德厚站在院門口,腳像灌了鉛,邁不動步,手把著車把,指節攥得發白。
“哥。”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飄在霧裡,虛得很。
耿大彪回過頭,看見周德厚灰頭土臉的樣子,眉頭一下子皺緊,心裡咯噔一下。周德厚逢年過節都不登耿家門,今天一大早跑來,肯定沒好事。
“咋了?”耿大彪把豬食瓢往石槽沿上一放,聲音沉了下來。
周德厚張了張嘴,又閉上,頭埋得更低,盯著鞋尖上的黃土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秀蘭沒了。”
耿大彪手裡的豬食瓢“哐當”砸在地上,糠皮濺了一褲腿,他都沒顧上擦,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了調:“你說啥?!”
“秀蘭沒了。”周德厚又說了一遍,聲音抖得不成調,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昨天夜裡……在後院柴房,上吊了。”
耿大彪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從通紅變成慘白。他猛地轉身,朝著屋裡扯著嗓子喊:“媽!媽!你快出來!出大事了!”
耿老婆子手裡拿著納了一半的鞋底子,正坐在炕沿上搓麻繩,聽見喊聲慌慌張張跑出來,裹著藍布頭巾,看見周德厚站在門口,又看見兒子慘白的臉,手裡的鞋底子“啪嗒”掉在泥地上,麻繩散了一地。
耿老婆子兩步邁到院門口,眼睛直勾勾盯著周德厚,手都在抖:“德厚,你……你說啥?秀蘭咋了?”
“媽,秀蘭沒了,上吊了。”
耿大彪咬著牙說出來,眼眶瞬間紅了。
耿老婆子身子一軟,差點栽倒,伸手扶住門框才穩住,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嘴裡喃喃著:“我的娃啊……我的苦命娃啊……”
她沒敢多哭,拽著耿大彪的胳膊就往門外走:“快!去周家!去看我閨女!”
耿大彪騎上摩托車,耿老婆子坐在後座,周德厚騎在前麵帶路,三個人一路沒說話,隻有摩托車的突突聲,在山路上碾得人心慌。
剛進周家院子,耿老婆子就瘋了一樣往堂屋沖,一把掀開蓋在耿秀蘭身上的白布。
耿秀蘭的臉青白色,嘴唇烏紫,脖子上那道麻繩勒痕紫黑髮亮,像一條毒蛇纏在頸間,眼睛閉著,眉眼間全是苦相。
“秀蘭啊——!”耿老婆子撲在門板上,抓著閨女冰涼的手,哭得渾身抽搐,頭一下下往門板上撞,“你咋這麼傻啊!你咋捨得丟下媽啊!”
耿大彪站在一旁,攥著拳頭,指節發白,轉頭死死盯著周德厚,聲音壓著怒火:“到底咋回事?好端端的人,咋就上吊了?”
周德厚低著頭,蹲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老婆子從灶房裡走出來,雙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老高,臉上半分難過都沒有,反倒一臉不耐煩:“哭夠了沒?人死不能復生,哭破嗓子也活不過來。”
耿大彪猛地轉頭,眼睛瞪得通紅:“你說的是人話嗎?我妹在你家十年,任勞任怨,到頭來落得這個下場,你還有臉在這說風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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