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秦嶺山間便透出清亮的晨光,晴空萬裡無雲,連一絲薄霧都沒有。晨露凝在路邊的草木枝葉上,滾圓晶瑩,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濕了腳下的黃土路,空氣裡滿是山野草木獨有的清潤氣息。
陳浮生輕手輕腳地起了身,院子裡還靜悄悄的,虎子和沈小遠睡得正沉。昨晚三人聊到後半夜,虎子直接趴在石桌上蜷著身子睡熟,沈小遠靠在藤椅上,腦袋歪在一邊,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混著山風,顯得格外安穩。陳浮生沒忍心叫醒他們,彎腰從堂屋門檻邊拿起沈小遠落下的車鑰匙,又拎起牆角裝著法器的揹包,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出了院門。
答應那青蛇的事,他一刻也不想拖。
昨日在張家溝,他對著那頭上生角、修行多年的青蛇許下承諾,今日定會為它枉死的子孫超度。他至今記得青蛇臨走時回頭的那一眼,金黃色的豎瞳裡褪去了所有凶戾,隻剩沉甸甸的執念,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終究沒能說出口。這份託付,他記在了心裡,也必須做到。
他開上沈小遠那輛半舊的老豐田,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張家溝趕。山路平坦,晨光透過道路兩旁的樹梢,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車玻璃上,暖融融的。車子行駛在山間,沒有晨霧遮擋,視野開闊,遠處的秦嶺山巒層疊,在晴空下顯得格外巍峨。
抵達張家溝時,劉長河正拿著竹掃帚,細細清掃院子裡昨夜喪事剩下的紙灰。紙灰被掃成一小堆,風一吹便輕輕飄動,他彎腰攥著掃帚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剛入土的父親。
“陳師傅?你咋來這麼早?”劉長河抬頭看見陳浮生,先是愣了一瞬,隨即趕緊把掃帚靠在牆根,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滿是意外。
“答應的事,不能拖。”陳浮生從車上下來,關上車門的動作很輕,“帶我去當初你父親鋤到蛇窩的那塊玉米地,就是地頭挨著水溝的那片。”
劉長河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想起那日父親砸毀蛇窩引來的禍事,心裡依舊發怵,卻不敢多問,連忙從門後拿起一把鐵鍬,領著陳浮生往後山走去。
山路不算難走,踩著黃土坡往上走,不多時便到了山樑背後的玉米地。這片玉米地緊挨著一條幹涸的水溝,溝底布滿碎石,地頭的荒草長得半人高,葉片上掛著晨露,走幾步褲腳便被打濕,涼絲絲的觸感貼在腿上。
陳浮生站在地頭,沒有急著動手,先是閉眼靜立了片刻。山風吹過,成片的玉米葉子嘩啦啦作響,他循著昨日青蛇傳遞過來的畫麵,精準鎖定了當初蛇窩所在的位置。這裡的泥土和別處不同,被蠻力翻動過又草草回填,踩上去鬆軟異常,正是蛇窩被鋤頭砸毀後留下的痕跡。
他緩緩俯下身,伸手輕輕扒開地頭草叢裡的浮土。指尖剛觸到泥土,便摸到了幾片硬硬的碎渣,低頭一看,正是碎裂的蛇鱗。這些蛇鱗隻有指甲蓋大小,顏色發烏,邊緣捲曲,早已乾透發脆,像秋日的枯葉一般,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
陳浮生的動作放得極輕,指尖捏著碎鱗,一片一片小心撿起。有的碎鱗深深嵌在土疙瘩裡,他便用指甲一點一點細細摳出來,生怕弄碎了這僅存的痕跡。掌心很快攢了十幾片碎鱗,大小不一,有的還能清晰看出蛇鱗的紋路,有的隻剩一層薄薄的透明膜,對著晨光能看見細密的脈絡,像樹葉的筋絡。
劉長河蹲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手裡緊緊攥著鐵鍬,想幫忙又怕添亂,隻能僵在原地,看著陳浮生細緻地撿拾碎鱗,手心悄悄冒出了冷汗。
“帶黃紙了沒有?”陳浮生頭也沒抬,目光依舊落在掌心的碎鱗上,聲音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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