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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洞裡的東西
不是站著的，是躺著的，或者說是“嵌”在路裡的。它們的身體和青磚融為一體，隻露出一張臉、一隻手、或者一條腿。
有的臉朝上，眼睛睜著，灰白色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上方；有的側著，嘴半張，像是在喊什麼；有的隻有一隻手從磚縫裡伸出來，五根手指在空中慢慢抓握，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後一根稻草。
陳浮生的胃猛地一縮，一股酸水湧上喉嚨。他強忍著嚥了回去，舌尖全是酸澀的鐵鏽味。
好幾次陳浮生差點被這些揮舞的鬼手抓住，還好被爺爺用天蓬尺擋退。
爺爺的腳步加快了，陳浮生被拽得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摔倒，都是爺爺一把拎住他的衣領才沒趴下。
他不敢低頭看路，怕看見更多的東西嵌在磚縫裡；他也不敢抬頭看兩邊，怕看見那些灰白色的臉。
他就盯著爺爺的後背，爺爺的布衫被劃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底下的麵板，青一塊紫一塊的，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但爺爺的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磚的中線上，不偏不倚，穩穩噹噹。
陳浮生的腦子裡又開始響了。
這一次不是叫他的名字。是一群人在說話，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他聽不清內容，但那些聲音像蟲子一樣往他耳朵裡鑽，鑽得他腦仁疼。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清晰的聲音。
“浮生——浮生——過來——”
是他爺爺的聲音。
不是旁邊這個爺爺，是身後的。是從那條路深處傳出來的，和他爺爺一模一樣的聲音，連叫他的語氣都一樣。
陳浮生下意識想回頭。
一隻手狠狠拍在他後腦勺上。
“別回頭！”爺爺低喝了一聲，“誰叫你都不能回頭！”
爺爺這一巴掌挺用力，陳浮生被打得脖子一縮，眼淚差點掉下來。他咬著牙，把脖子梗得僵直，死死盯著前方，一眼都不敢往旁邊看。
身後的聲音還在響，他爺爺的聲音、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聲音，他都不敢往後看。但突然有個聲音叫他的時候，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酸得他想哭。
“浮生，你看看我——”
“浮生，我是媽媽呀——”
“浮生——”
他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但他沒有回頭。他把嘴唇咬出了血，血腥味在嘴裡瀰漫，用那點疼死死拽住自己的神智。
爺爺的手從他後脖子移到了他的肩膀上，五指收緊，像鐵鉤子一樣扣住他的肩胛骨。
“念安魂咒。”
爺爺的聲音很沉，壓過了身後所有的聲音，“念出聲。”
陳浮生的嘴在抖，牙齒打架，舌頭像打了結，他試了三次，才擠出第一個字。
“太……”
“大聲。”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他吼了出來，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在空曠的黑暗裡回蕩。
身後的聲音頓了一下。
“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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