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移出來了,堂屋裡空了。
陳浮生站在堂屋門口,往裡瞅了一眼。沒了棺材的屋子,跟被抽了魂似的,供桌、遺像、香爐都還在,可地上多了幾道板凳腿壓出來的深印。空氣悶得人胸口發沉,連風刮進來都帶著一股子死氣,說不出的空,又說不出的怕。
爺爺走進堂屋,蹲在那塊昨晚水不往下滲的地跟前。泥還是濕的,隻是沒水珠往上冒了,他用指節敲了敲,“咚咚”的悶響,像敲在一口封死的鼓上,震得指尖發麻。
“浮生,去把主家叫來。”
陳浮生應了一聲就往外跑去,不多時就和王嬸一塊回來了。
爺爺看著王嬸,神情很嚴肅的說道:“妹子,你這地下得挖。”
王嬸一聽要在她家刨堂屋地,臉瞬間白得跟紙似的,趕緊攔著:“老爺子!可不敢瞎刨啊!這刨個大坑出來,我家這房子還能住人?”
爺爺眉頭皺成個疙瘩,語氣沉得跟山裡的老石頭似的:“當年隻挖了表層土,根本碰不著那條陰路。你爸現在被那陰路扣著魂,不挖到根上,他這輩子都別想安生,往後你們家也是,小孩哭半夜、家禽死光,都是輕的。”
十裡八鄉都知道爺爺說啥就肯定是啥,王嬸當即被這話嚇得渾身哆嗦,嘴唇抖了半天,還是咬著牙喊了自家男人和幾個本家壯漢:“挖!全聽老爺子的!”
幾個壯漢掄著鎬頭就乾。先刨開表層的黃土,乾硬得跟石頭似的,再往下全是當年建房填的實土,連根碎磚都沒有。
但是沒人停,老爺子說下麵有東西就肯定有東西,就這樣一鎬一鎬的接著往下挖,約莫挖了5米左右,鎬頭突然“哐”的一聲脆響——不是砸土的悶聲,是磕在硬東西上的動靜。
眾人立馬停手,用鐵鍬輕輕扒開浮土。一排青黑泛著黴斑的老青磚露了出來,一塊壓著一塊,鋪成長條形,埋在地下跟條黑蛇似的,看著就瘮人。
爺爺擺手讓眾人退開,自己蹲下來,親手撬起兩塊青磚。
一股濃烈的黴腐氣“呼”地湧出來,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臭氣,聞一口就渾身起雞皮疙瘩,後脊樑發涼。
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張張開的獸嘴,等著把人吞進去。
爺爺掏出一根蠟燭點著,用紅繩係著慢慢往下放。燭火晃了好幾下,沒滅,昏黃的光勉強照見洞壁,隻見壁上掛著黏膩的濕泥,幾根白花花的樹根扭扭曲曲伸出來,跟無數隻乾枯的人手似的,在黑暗裡亂晃。
“這是百年送葬陰路。”爺爺收回蠟燭,聲音冷沉,“山裡死人不斷,亡魂常年從這走,怨氣滲進土裡,路自己成了靈,專扣剛走的人的魂。你爸就是被它纏住了。”
王嬸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扶著供桌嚎啕大哭:“老爺子!求你救救我們家啊!我爸他不能就這麼扣著啊!”
“我下去一趟,把你爸的魂放出來。”爺爺的話一出口,滿屋子人都變了臉色,壯漢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上前勸。
爺爺轉頭沖眾人說道:“都先出去!去院子裡等著,離堂屋遠點!這底下陰氣重,你們陽氣亂,留下來會被纏上,添亂!沒我喊,誰都不準進來!”
王嬸一家本就怕得不行,聞言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轉眼功夫,堂屋裡就隻剩爺孫倆。
“你去她家找個梯子。”爺爺吩咐。
陳浮生扛著那架粗木梯子出來,梯腿沾著陳年的草屑和泥垢,沉甸甸的。爺爺把梯子穩穩架在洞口,一直伸到洞底,踩上去“吱呀”響了一聲,很穩。
陳浮生看著黑黢黢的洞口,心裡發慌,脫口就說:“爺,洞裡太黑了,拿個手電筒吧,照得亮堂些!”
爺爺搖了搖頭:“不行。手電筒光太沖、照下去直接就驚擾了洞底的怨氣。蠟燭光柔氣和,正好辦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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