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守義用手擦了擦眼淚,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啞著嗓子對陳浮生擠出一句:“浮生,那……那你準備咋找這病根?”
陳浮生轉過身,目光落向身後那間緊鎖的柴房。
“守義叔,我要進去一趟。”
“啥?你要進去?”聽到陳浮生說要進去,趙守義顧不上傷感,一臉震驚的問道。
陳浮生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卻很堅定地說道:“‘餓殍怨’不會無緣無故纏上人,估計是虎子做了啥不小心衝撞了,隻有進去問虎子,我才能知道這件事的根由。”
趙守義猛地擋在他身旁,雙手死死攥住陳浮生的胳膊:“不行不行,虎子現在沒人性見人就咬,你回來是給我幫忙的,叔咋能讓你冒這個險!不行不行!”
沈老根也快步上前,伸手攔在陳浮生身前:“浮生,聽叔一句勸,先把法器備齊再動手,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
陳浮生輕輕掙開兩人的手,很確定的說道:“叔,你倆放心,我有分寸。這扇門如果不進,就找不出病根,找不出病根就治不好虎子。”
話音落下,他沒再等旁人勸阻,他從包裡抽出天蓬尺別在腰間,邁步走到柴房門前,伸手解開碗口粗的鐵鏈。
鐵鏈拖地,發出嘩啦嘩啦的刺耳聲響。柴房內原本沉寂的虎子瞬間暴怒,一聲低沉暴戾的嘶吼炸開,像被囚困在籠子裡的凶獸,拚了命地想要衝出來。
陳浮生沒停手,徹底解開鐵鏈,推開門板側身閃入,反手又牢牢帶上房門。
屋裡一股腥臭味直衝陳浮生的天靈蓋,混著腐肉、木屑和潮濕發黴的濁氣,熏得人腦子發昏,這是怨氣纏身後獨有的腥悶冷意,和院子裡的乾爽截然不同。
這時候看得更清了,虎子就被鐵鏈鎖在牆角的木樁上,頭髮亂成一團荒草,臉上、衣服上沾滿乾涸的血汙,黑的紅的,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察覺到生人氣息,虎子猛地抬頭,一雙眼睛漆黑如墨,嘶吼著就向陳浮生奮力撲掙,鐵鏈瞬間綳得筆直,粗壯的木樁被扯得不停晃動,牆上的土簌簌掉落,涎水混著血沫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暈開深色印記。
陳浮生站在門口,半步未退。
他右手抽出腰間的天蓬尺,尺子一尺二寸長,四棱六麵,上麵的星鬥符文磨得有些模糊,可沉甸甸的分量絲毫不減。
這把尺,爺爺用了四十年,傳到他手裡,從小練到大,早已刻進骨子裡。
尺子往胸前一橫。
天蓬尺橫檔、豎打、插鎮,這是爺爺從小給他說的。
虎子撲咬的動作驟然頓住,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道從頭頂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他並非認得這把尺,而是尺上積攢了幾十年的正陽之氣,專克陰邪怨煞,與柴房裡的腥冷怨氣天生相剋,壓得他動彈不得。
陳浮生靜立原地,右手尺橫胸前,左手握固,一動不動。
僵持片刻,他往前輕遞一尺。
虎子被鎮得猛地後縮,後背重重撞在土牆上,蜷成一團縮在牆角,不再撲咬,喉嚨裡卻仍發出低沉嘶吼,眼睛死死盯著天蓬尺,懼意裡裹著不甘。
陳浮生見他暫時被穩住,側頭朝門外喊:“叔!讓嬸子端碗清水,再包一把鍋底灰送過來!”
門外的趙守義愣了一瞬,趕忙推了趙大娘一把,趙大娘轉身跌跌撞撞跑去灶房。
院子裡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盯著緊閉的房門,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不多時,趙大娘端著清水回來,另一隻手捏著紙包,裡頭是剛從灶膛掏出、還帶著餘溫的鍋底灰。趙守義接過碗和紙包,走到門口喊:“浮生,東西拿來了!”
門開了一條縫,陳浮生伸手接過,隨即迅速關門。
他把碗放在地上,開啟紙包將鍋底灰倒入,又從懷裡掏出小瓷瓶,裡麵是隨身帶的硃砂。爺爺常說,硃砂定神驅邪,出門辦事必備,寧可多帶不可少帶。
捏一小撮硃砂撒進碗裡,用手指攪勻,清水瞬間變成黑中帶紅的符水,看著就不像能喝的東西。
虎子縮在牆角,看著他攪動符水,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吼,他身上的怨氣能感覺到,這東西對自己有天然的剋製。
陳浮生端著碗,一步步走近。
虎子拚命往牆角縮,同時張嘴露出染血的牙齒,朝他發出威脅低吼。
陳浮生全然不理,將天蓬尺往地上猛的一頓,“咚”的一聲悶響,震起地上些許塵土。
虎子的吼聲戛然而止,身體猛地僵住,像是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天蓬尺頓地,正氣順著地麵蔓延,鎖住他周身氣場,怨氣被死死壓製,連低吼都發不出。
陳浮生蹲下身,一手掐開虎子的下巴,一手將符水緩緩灌入。
虎子被嗆得劇烈咳嗽,黑水從嘴角溢位,可陳浮生手勁大的厲害,他根本掙不開,大半碗符水下肚,陳浮生才鬆手後退。
虎子趴在牆角,捂著肚子,肚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符水在體內翻攪,鍋底灰吸穢、硃砂安魂,正在一點點將他體內的餓殍怨往外逼。
沒過片刻,他猛地彎腰,哇的一聲吐出一大灘黑濁穢物,氣味腥臭刺鼻,是爛泥混著腐肉的味道,穢物中還夾雜著未消化的生肉殘渣,看著令人作嘔。
吐完之後,虎子渾身脫力,癱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冷汗浸濕額發,臉色慘白,真可是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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