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旁邊的幾個親戚麵麵相覷,有人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堂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隻有油燈的火苗偶爾劈啪一聲,炸出一朵燈花。
最後是王嬸的男人——一個瘦高個兒、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開口了。他一直蹲在堂屋門口抽煙,沒怎麼說話,這會兒把煙頭掐滅了,站起來。
“陳老爺子,聽您的。您說咋辦就咋辦。”
爺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爺爺走道陳浮生跟前,低頭看著他。
“困不困?”
陳浮生搖了搖頭。其實困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但他不敢睡。這間堂屋,這口棺材,地上那攤不往下滲的水,還有爺爺說的“地底下有條路”——這些東西攪在一起,像一團亂麻,纏得他睡不著。
“不困就跟著。”爺爺說,“今晚還有事。”
陳浮生的心猛地一縮:“啥事?”
爺爺沒回答,轉身往外走。陳浮生趕緊跟上,腳底下絆了一下,差點摔了。他扶著門框站穩,看見爺爺已經走到了院子中間,他趕緊跑了出去跟著爺爺。
爺孫倆一前一後,出了院子,往後山走。
雨後的山路不好走,泥濘濕滑,兩邊的草葉上掛滿了水珠,走幾步褲腿就濕透了。月亮從雲層裡時隱時現,山路忽明忽暗,像一條蛇在草叢裡鑽來鑽去。
陳浮生跟在爺爺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他滿心抗拒卻又不得不跟,一來他不敢不跟,爺爺從不打罵他,但他從不敢忤逆自己的爺爺。其次更多的是放心不下自己爺爺,畢竟爺爺再有本事也上了年紀。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爺爺停下了。
麵前是一片山坡,坡上長滿了雜草,草叢裡零星散著幾塊石頭,月光照在上麵,白花花的,像是有人撒了一地碎骨頭。坡頂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很大,把月光遮住了,樹底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這兒應該就是她家的墳地。”爺爺說。
陳浮生看了看四周。這片山坡朝北,背陰,一年到頭曬不了多少太陽。坡麵上的草長得稀稀拉拉的,東一撮西一撮,露著底下的黃土。黃土是灰白色的,不是那種健康的深褐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養分。
爺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羅盤,托在掌心,借著月光看。羅盤上的指標顫了幾下,然後定住了,指著坡頂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走,上去。”
爺孫倆踩著濕滑的草坡往上爬。坡不陡,但土鬆,腳踩上去就往下滑,爬一步退半步。陳浮生手腳並用,好不容易纔爬到坡頂。
老槐樹底下,是一塊空地。草在這裡不長了,地麵上光禿禿的,黃土被雨水泡得鬆軟,踩上去噗嗤一聲,陷下去一個深腳印。
爺爺蹲下身,用手扒開地麵的浮土。扒了沒幾下,手指碰到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不是石頭,石頭不會有那麼規整的稜角。
是一塊磚。青磚,老式的,比現在的磚大一圈,表麵粗糙,沾滿了泥土。爺爺把磚從土裡摳出來,翻了個麵。磚的背麵刻著字,字跡被泥土糊住了,看不太清。爺爺用袖子擦了擦,湊近了看。
陳浮生也湊過去。月光不夠亮,他看不太清,隻隱約看見幾個筆畫,像是一個“奠”字,又像是別的什麼。
爺爺把那塊青磚放在一邊,又往下挖了幾寸。土裡又露出了一塊磚,和第一塊一樣,也是青磚,也刻著字。然後是第三塊,第四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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