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往回走的時候,沈小遠已經把車開到了村口。陳浮生給眾人道了別,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子發動,駛出張溝村,車窗外還隱隱約約地傳來劉長河的道謝聲。
虎子坐在副駕,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陳浮生一眼。陳浮生閉著眼休息,虎子不好意思打擾,忍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憋不住了。
“浮生哥,你那會在屋子裡跟那條蛇說話,我們都聽見了。你說那條蛇以後真能化成蛟?”
“不好說。”陳浮生睜開眼睛,看著車窗外黑黢黢的山影。“那要看它的造化。蛇化蛟要渡雷劫,十有**過不去。”
沈小遠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看了陳浮生一眼:“浮生哥,那你說要幫它守雷劫,你是認真的?”
陳浮生沒有回答。車子繼續往前開,車燈照亮了前麵彎彎曲曲的山路。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像是對他倆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既然說了,就要做到。”
等回到磨峪村的時候,車子在陳浮生老宅門口停下。陳浮生先下了車,虎子和沈小遠跟著下了車,誰也沒提要走。
“你倆不回去睡覺嗎?”陳浮生扭頭看著這倆兄弟問道。
“不睡了,”虎子掏出手機一看時間,一點四十七。“都快兩點了,睡不了幾個鐘頭天就亮了,咱三個還不如諞會兒閑傳聊會天。”
陳浮生也不再說什麼,推開院門,三個人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山裡的夜風從後山吹下來,帶著鬆脂和泥土的氣味,吹得院子裡的柿子樹葉子沙沙響。
折騰了大半夜,先是那條青蛇,再是重喪日,這會兒坐在自家院子裡,陳浮生才覺得身子骨是自個兒的。
沉默了會,陳浮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給他倆讓了一根煙,自己也點上一根。打火機的火苗在夜風裡晃了兩下才穩住,煙頭的火星子一亮一亮的。
“浮生哥。”虎子吐出一口煙,扭頭看向陳浮生問道,“你說那條蛇……會不會回來找你?”
陳浮生彈了彈煙灰。煙灰被風吹散了,不知道飄到了哪裡。“不知道。”
“那你還答應幫它守雷劫?”
陳浮生看了虎子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是嚴肅。他想了想,說:“它要是真能熬到那一天,說明它命不該絕。幫它一把,也不算是壞事。”
沈小遠長長吐出一口煙圈,突然說了一句:“那你以後可得好好活著,別到時候人家來渡劫了,你人不在了。”
聽聞此話,虎子瞪了他一眼:“你嘴裡能不能有點好話?”
沈小遠也知道說錯話了嘿嘿一笑,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虎子把煙頭掐滅在石凳邊上:“浮生哥,反正也睡不著,你給我倆講講你第一次單獨處理事唄。”
陳浮生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了虎子一眼,還沒來的及說話。
沈小遠卻來了精神,從凳子上立馬直起身子,跟著追問:“對呀浮生哥,你跟你爺乾這行也不少年,肯定遇到過不少兇險的事。最凶的是啥?”
陳浮生沒說話,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然後慢慢吐出來。煙霧被夜風吹散了,在月光下散成一片淡淡的青白色。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
不是某個具體的事,是一團青色的鬼影,爺爺擋在他前麵,手裡攥著天蓬尺,尺身上的星鬥符文亮得像燒紅的鐵。爺爺的背影像一堵牆,又厚又穩,可那堵牆在那團鬼影麵前,一點一點地倒下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畫麵壓了下去。
“最兇險的事啊……”他把煙掐滅了,聲音有些啞,“以後有機會再說吧。既然都睡不著,我就先給你們講第一個。”
虎子和沈小遠對視一眼。兩人都感覺到了——浮生剛才那一瞬間的變化。不是害怕,是某種更重的東西,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提不起來又放不下去。但他們誰都沒追問。
“行,第一個就第一個。”沈小遠突然一拍大腿,站了起來,“等等啊,我車上有東西。”
隨即跑出院門,不一會兒就拎著兩個塑料袋回來了。一袋是幾瓶飲料,另一袋是雞爪、火腿腸,還有三桶泡麵。
“你車上咋啥都有?”虎子看著他往石桌上擺東西,一臉不可思議。
“跑長途備的唄。”沈小遠把飲料開啟,一人遞了一瓶,“萬一在路上餓了困了,不得有點東西墊吧墊吧。”
虎子接過飲料,又瞪了他一眼:“就這點東西,夠誰吃的?”
“那你還想咋的?大半夜的我去給你殺隻雞?”沈小遠一邊拆泡麵包裝一邊回嘴,“有吃的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的。”
陳浮生看著這倆人在那兒拌嘴,嘴角動了一下,沒出聲。去灶房拿了三雙筷子,又把暖壺裡的開水倒進泡麵桶。
等泡麵悶熟的時候,虎子咬了一口火腿腸,嚼著嚼著把身子往後一靠:“說吧浮生哥。那年你多大?”
“十七。”陳浮生喝了一口飲料,把瓶子放在石桌上,“剛高中畢業。”
沈小遠正在啃雞爪,聽到這話也不啃了,眼神亮晶晶地看著陳浮生,一臉“你快繼續”的表情。
陳浮生靠在椅背上,望著院子裡的柿子樹。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銀子。山風一吹,那些碎銀子就晃啊晃的,像水麵上漾開的波紋。
“那年暑假,秦嶺的雨水特別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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