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章 打蛇打七寸
堂屋裡的溫度瞬間驟降,蠟燭上的火苗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壓得隻剩黃豆大小,卻沒有滅,一跳一跳的。
那蛟蛇沒有動。它的頭就一直微微昂著,金黃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陳浮生。
陳浮生也沒有動。
他就站在棺材頭前三步遠的地方,右手握著天蓬尺,尺身橫在胸前。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隨時準備掐訣。
一人一蛇,隔著三步的距離,就在那對視。
堂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劈啪聲,能聽見棺材木頭熱脹冷縮發出的細微咯吱聲。
幾秒鐘後,陳浮生的腦子裡突然浮出一幅畫麵。
他看見一塊玉米地,地頭有一條水溝,水溝邊長滿了草,草葉子耷拉下來,遮住了溝邊的泥地。
這時候一個老人走了過來,手裡提著鋤頭。忽然老人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一窩小蛇蜷在草窠裡,手指那麼粗,剛出殼不久,身上的鱗片還沒長硬,濕漉漉的,在草葉間扭動。有的還在往外爬,有的縮成一團,黑黑紅紅的,纏在一起。
老人舉起鋤頭。
砸下去。
一下。
兩下。
三下。
蛇血濺在鋤頭上,濺在老人的褲腿上。有一條小蛇還沒死透。身體斷成了兩截,頭還昂著,嘴一張一合,老人看了一眼,鋤頭又落下來,砸在它的頭上。
畫麵停了。
但緊接著,陳浮生“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的,像有人直接在他的腦子裡說話:
“老頭……害我子孫……你說……該不該殺……”
陳浮生沉默了,他看到這條大蛇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這種蛇已經通了靈性,幾十年內隨時準備渡劫,此時絕不會,也不敢妄造殺孽。
隻是被人害了一窩子孫,能不報復?世人隻道人有感情,卻不知飛禽走獸亦有感情。
猶豫了許久,陳浮生才緩緩開口:“該……”
腦子裡的聲音再度響起:
“好……殺他……不夠……你有本事……別攔我……”
“我知道你委屈。”
陳浮生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開口勸它,如果能勸動最好……爺爺從小給他說過能勸不鎮,能真不殺,當即開口道:“冤有頭債有主,人現在已經死了。而且……”
看這青蛇沒有反應,陳浮生往前邁了半步,繼續說道:“你有修行,頭上已經生角。再進一步就能化蛟。你現在身上背著殺業,如果再不收手,將來渡雷劫的時候,天雷下來,你怎麼扛。”
青蛇的眼睛眯了一下。豎瞳縮成了一條更細的線,金黃色的光變得更深了,像兩盞快滅的油燈。
隨即蛇身從棺材蓋上滑落,像一條綢緞從桌上滑下去,無聲無息。它盤在棺材頭前的地上,蛇身一圈一圈地收緊,三角形的頭微微後縮,脖頸處的鱗片豎了起來,像一圈細密的鋸齒。
那是攻擊的姿態。
陳浮生知道再說無益,隻能和那個餓死鬼一樣……手底下見真章。
他右手的五根指頭重新握緊了天蓬尺,左手快速掐出紫微伏魔印——這是爺爺教他的第一個手訣,防身鎮邪用的,從小練到大,閉著眼睛都能掐。
腳下不丁不八,重心下沉。
青蛇動了。
直接從地上是彈射而起——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隻看見一道青影在燈光下一閃。同時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陳浮生右腳向左跨出半步,身體快速微轉,這才剛好讓過蛇頭。蛇頭從他右肩旁邊擦過去,他甚至能看清蛇嘴裡的牙齒——兩排細密的、向後倒勾的牙齒,上顎有兩顆特別長的,像兩根針。
同時舉起天蓬尺橫擋。
尺身與蛇身碰撞的瞬間,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像是抽在濕牛皮上。蛇身被震開,撞在棺材上,整口棺材都晃了一下,棺材蓋發出“咯吱”一聲響,縫隙裡掉下來幾片乾草。
青蛇沒有停頓,落地的瞬間又用尾巴橫掃——蛇尾像一條鞭子,從側麵抽向陳浮生的小腿。
陳浮生抬腳避開。蛇尾掃在旁邊的板凳腿上,那條板凳是鬆木的,碗口粗的凳子腿,被蛇尾掃中的一瞬間,“哢嚓”一聲斷了。
陳浮生退了一步,重新站穩後看了一眼那條斷掉的板凳腿,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東西的力氣比他預想的大得多。剛才那一尺震開它,靠的是自己這把祖傳的雷擊棗木天蓬尺上的正陽之氣,不是力氣,如果硬拚力氣,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正在陳浮生思索的時候,那青蛇再次撲過來了。
這一次不是直衝,是繞著陳浮生轉。青色的蛇身在地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圓圈,速度快得像一條青色的光環,把陳浮生圍在中間。
陳浮生腳下踏著罡步——北鬥七星罡,爺爺逼他練了無數遍,左腳起,右腳跟,每一步踩在固定的方位上,身體跟著蛇的方向轉動,天蓬尺始終橫在胸前,封住要害。
青蛇突然變向。
它不再繞圈,而是從左側直撲過來,蛇頭低伏,貼著地麵,目標是陳浮生的腳踝。
陳浮生沒有躲。
他左腳向左跨出一步,身體微側,讓過蛇頭,右手的的天蓬尺由上往下劈——尺尖帶著風聲,正中蛇頭下方七寸的位置。
這一尺他用足了力氣。尺身上的正陽之氣順著尺尖灌進蛇體,像是把一塊燒紅的鐵按進了冰裡。
青蛇的身體猛地一縮,像被人捏住了七寸。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那聲音不像蛇能發出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蛇身劇烈地扭動了一下,尾巴在地上亂掃,掃起一片塵土。
然後就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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