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風吹的,陳浮生很確定那是活物。
那東西在陰影裡快速蠕動著,從牆根爬到牆角,又從牆角爬到牆根,像一條暗色的帶子在地上拖行。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那東西沒有再動。
陳浮生收回目光,轉身走回堂屋。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了一點硃砂在掌心,又取了三根香,點燃,插在棺材頭前的香爐裡。
三根香,中間那根燒得最慢,兩邊的燒得飛快,不多時就已經快到底了。
這是探陰香,爺爺教過他看香的法子——三根香齊平,說明亡人安息;中間快兩邊慢,說明亡人有怨氣或者有未了的心事;兩邊快中間慢,說明有外來的東西在攪擾。
現在兩邊燒得快,而且快得多。香頭紅得發亮,煙不是往上飄的,是往棺材的方向歪過去的,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一樣。
陳浮生盯著那三根香看了幾秒,心裡已然有了數。
他轉身對劉長河說:“劉哥,幫我準備幾樣東西。一碗清水,一把鍋底灰,要乾淨的,不能摻土,對了還要一把米。”
劉長河連忙應了,轉身就跑去灶房。
陳浮生從揹包裡掏出五帝錢,用隨身帶的紅繩穿好,係在天蓬尺的尾端。這是他爺爺傳下來的老法子——天蓬尺鎮煞,五帝錢鎖氣,兩樣東西搭在一起,能把藏著的陰氣逼出來。
不到兩分鐘,劉長河就端著一碗清水回來了,另一隻手裡捏著一把鍋底灰,用草紙包著,“浮生,這兩樣東西就行了嗎?”
“還早著呢!”
陳浮生接過碗頭也沒抬的說道,隨後把鍋底灰倒進去,又捏了一撮硃砂,用一根乾淨的木棍慢慢攪勻。水變成了渾濁的黑紅色,草木灰和硃砂混在一起,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焦苦味。
“米呢?”
陳浮生端著碗看著劉長河問道。
“哎,在這呢在這呢!”劉長河慌忙從褲子口袋裡掏出個塑料袋子,裡麵裝著從灶房剛取出的米。
陳浮生從裡抓了一把,均勻的撒在棺材周圍的地上,一邊撒一邊低聲唸咒:“米撒東方起青煙,米撒南方火連天,米撒西方白虎遁,米撒北方玄水乾。中央米撒土府動,邪蹤鬼跡現跟前。”
唸完,他把碗放在供桌上,又點了三根香,插在棺材頭前的香爐裡。
然後他退後兩步,盯著那三根香。
這一次,香燒到一半的時候,煙突然不往上飄了。三縷青煙升到棺材蓋上方半尺高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麵看不見的牆,打著旋兒往棺材蓋上聚攏,越聚越濃。
要出來了。
陳浮生走到棺材頭前,雙手握著天蓬尺,舉過頭頂,低聲念道:“天蓬天蓬,九元煞童。急急如律令。”然後猛地頓在地上。
“咚——”
就在天蓬尺頓地的瞬間,棺材蓋上,出現了一條蛇。
沒有人看清它是怎麼出現的。
上一秒棺材蓋上還什麼都沒有,下一秒它就盤在那裡了。像是從木頭裡滲出來的,又像是一直就在那裡,隻是現在才肯讓人看見。
蛇身有小臂那麼粗,顏色發青,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背脊上有一條暗紅色的線,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巴尖,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嵌在青色的身體裡。
它就盤在棺材蓋上,從棺材頭的位置一直盤到棺材尾,蛇身把整個棺材蓋佔了大半。
蛇頭抬著,正對著陳浮生。
眼睛是金黃色的,豎瞳,像兩枚燒紅的銅錢,死死地盯著他。
堂屋裡瞬間炸了鍋。
“媽呀!”
“蛇!這麼大的一條蛇!”
……
堂屋裡的人全跪下了,不是想跪,是腿不受控製,莫名發軟。
山裡人見過的蛇不少,但沒見過這種蛇——不是大小的問題,是它身上那種說不出來的東西,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像是有人在你後脖頸上吹了一口氣,渾身上下的汗毛一下子全豎起來了。
陳浮生則是站在原地,半步沒退,眼睛死死盯著那條蛇的頭頂。
這蛇頭上長角了。
兩隻角,短而粗,像剛冒頭的竹筍,斜著往後長,顏色發黑,角質層泛著暗光。角根處還有一圈細密的紋路,像是樹輪,一圈一圈的,每一圈都像是年頭。
山裡人有說法——頭上長角的蛇,都是通了靈性、有了修為的東西,這種東西已經不能叫蛇了,叫“蛟”。
雖然還沒真正化形,但已經有了化蛟的根基。而且看它角的長短粗細,至少活了幾十年了,再有數十年肯定是要渡雷劫的。
陳浮生盯著那對角,心裡猛地一沉,他知道今天碰上的是什麼了。
“都出去。”
陳浮生往後退了半步,對著眾人開口催促道:“趕緊的,所有人,現在都退到外麵去。”
沒有人動。不是不想動,是腿不聽使喚。
“快!”
陳浮生低喝了一聲,聲音從丹田發出,帶上了正陽之氣,這才勘勘壓住了蛇的氣場。
劉長河第一個反應過來,拽起旁邊跪著的村民就往外拖。其他人則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頭往外沖——不到半分鐘,堂屋裡就空了。
陳浮生聽見院門關上的聲音,知道人都退出去了。
現在堂屋裡隻剩下他,和棺材蓋上那條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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