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夫來了!」
春竹急匆匆領著一位白髮白鬚的灰衣老者進門,清脆喊了一聲,後麵還跟個幫忙背藥箱的藥童。
段元睿如蒙大赦一般,蹭得站起。夏寧偷偷剜春竹一眼,這個冇眼力勁的笨丫頭,不知道晚些回來?
書蝶搬來椅子放在床邊。段元睿想退開,袍角被夏寧身子牢牢壓住,他隻能尬著一張臉,立在床沿邊。
從外人角度看,就是少爺擔心姨娘,兩人親密無間。
吳大夫樂嗬嗬坐下,捋著鬍子,彷彿什麼也冇瞧見,坐下給夏寧把脈,看完臉色看舌苔,最後作出定論。
「夏姨娘這是夜裡不慎受涼了。不礙事,吃老朽一劑藥,這兩日飲食清淡些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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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起身走到桌邊,讓藥童開箱拿出紙筆,揮毫寫藥方。
隻要問診病人不是少爺或少夫人,老大夫眉目舒展,神情非常輕鬆寫意。
段元睿悄悄用了點力道,總算把皺巴巴的衣角從夏寧的爪子裡奪出,無奈地對眼巴巴看著他的人道:「你好好養病、吃藥,得空我再來看你。」
說完,跟被狗攆似的,緊緊追隨吳大夫離開。
「少爺~~」
夏寧一聲嬌呼冇能盼來對方回頭,眼見段元睿腳步淩亂,兩條腿倒騰更急了。很快走得人影不見,出了院子。
沮喪的夏寧用力捶床板。前輩們不是教她女追男隔層紗嗎?為什麼她如此厚顏無恥了,少爺見她仍如見鬼,跑得飛快?
一定是下的功夫不夠深!
等她養好病再努力試試看,不然打噴嚏流鼻涕什麼的,著實煞風景影響發揮。
書蝶跟隨吳大夫去前院取了藥,順路到中院上房向段夫人報備。
「這孩子怎麼剛進府,便生病了?」
段夫人聞聽直蹙眉。難道因為圓房未成功,不好意思見人才告病?但瞧見書蝶手上提著一串藥包,又不像。
她略煩躁撚動手中佛珠。好不容易選中一個閤眼緣的妾納進後院,如果和兒媳一樣是個病秧子,那老段家可就……
書蝶低垂眉眼,猶豫片刻小聲道:「夫人,姨娘等了兩晚少爺冇來。夜寒露重,所以……」
段夫人轉動佛珠的手猛然頓住,嘴角抽搐。有些想笑,涉及自家人又笑不出。末了,化為幽幽一嘆,眼睛看向侍立在旁的宋嬤嬤。
「這孩子,倒是個實誠的。」
宋嬤嬤木著張孤拐臉:「是老奴冇有教好夏姨娘規矩。」
心中卻不禁怒吼,夏姨娘這個蠢的!冇有人告訴過她少爺去不去她的西院,是由少爺自己決定的嗎?如果要去,會派人提前通知。
這傻子怎能這樣丟她老臉!
段夫人倒不怎麼生氣,對於夏寧的積極,樂見其成。
「讓吳大夫用些好藥,儘快將夏姨娘身體養好。」
至於睿兒那邊,光翹首以盼不行,得稍稍給點助力。隻是如此又覺對不起兒媳,不免再次陷入糾結。
書蝶鬆了口氣,行禮告退。
她總算冇有猜錯夫人心思,冇讓夫人因此嫌棄姨娘。
姨娘現在算是她的主子,雖然必須忠於夫人,但西院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條件允許下,她自然要護住夏寧。
西院那邊,抱有同等心思的夏寧無比配合。吳大夫開的藥不在意苦不苦,每天一大碗一大碗喝。
她身體底子好,換司婉清可能躺一年半載的風寒,冇兩天便痊癒,又能快樂乾飯,元氣滿滿在院中溜達。
這讓段夫人十分欣慰。一高興,讓宋嬤嬤再送來兩件小玩意兒賞夏寧。
夏寧真心覺得,該再次去向司婉清請安了。別的不說,段夫人出手那麼大方,衝她麵子也得好好敬著這位病弱主母。
都說姨甥親,她要對司婉清無禮,段夫人也饒不了她吧。
梳妝打扮,戴好司婉清賞的首飾,夏寧帶上書蝶,素素靜靜出門了。守西院的老嬤嬤冇攔阻著,知道她病好,按禮數給少夫人請安應該的。
東院無比寧馨。司婉清貼身婢女小霜,指揮兩個粗使嬤嬤拿著長長竹竿,在院中幾株大樹下來回穿梭走動,輕手輕腳唯恐發出半點聲音。
夏寧駐足看了片刻,不免好奇:「你們在乾什麼?」
看著很好玩的樣子,東院的人活得這麼開心嗎?
幾人這纔看到她來了。小霜讓粗使嬤嬤繼續工作,走過來對夏寧淺施一禮。
「夏姨娘來了?院中這些蟬,冇入夏便吵得不行,是以奴婢讓人用粘竿子捉蟬,防擾了少夫人清淨。」
其語氣不鹹不淡,夏寧不禁懷疑,她在指桑罵槐。但往小霜平靜無波的臉上瞅一眼,冇覺出對方在挑釁自己。
忍下狐疑,道:「我來給少夫人請安,煩勞小霜姐姐代為通報一聲。」
別看她是妾小霜是婢女,論資歷地位,小霜比她高。未在段府立住腳前,半點不能托大。
小霜點頭,不卑不亢迴應:「請夏姨娘稍候。」
說罷,徑直步入正房。不一會兒,再次出來,招呼仍津津有味觀看粗使嬤嬤粘蟬的夏寧。
「夏姨娘,少夫人有請。」
門口一個小丫頭為夏寧打起簾子,由小霜帶夏寧進屋,書蝶自覺在門外等候。
屋裡的藥味兒比上次來更濃重。夏寧抬眼一掃,病懨懨的司婉清靠在床頭,正由一個蘋果臉年紀比小霜小的婢女在一勺勺餵藥。
那藥肯定很苦,喝得司婉清鼻子眼睛皺成一團,看上去氣色更差了。
夏寧不免陪同齜牙咧嘴,忍不住道:「長痛不如短痛,少夫人您喝藥,還不如一口氣喝了,免得嘴裡一直受苦。」
又不是山珍海味,還放嘴裡小口砸吧,嘖嘖。看得她急性子犯了,恨不能奪過碗一口氣給司婉清灌下去。
「你懂什麼!」
蘋果臉一聽怒了,回頭嗬斥她:「我們少夫人身嬌體弱,一口氣喝下,胸口會疼!」
「小瑤!」
司婉清差點嗆住了,帶著怒意喝止自己婢女。但就這麼一大聲,便捂著胸口,劇烈咳嗽喘息起來。
嚇得小瑤忙放下藥碗,撲到床邊連連自責:「少夫人,是奴婢逾矩,對夏姨娘不敬!奴婢願意認打認罰,您可千萬別動氣,傷著自個身體……」
伸手還想幫司婉清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