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疾步上前,坐床沿邊將司婉清擁住,用指尖輕柔順著主子的脊背來回安撫。那動作不知做了幾千上萬次,無比熟練,聲音也無比溫柔。
「少夫人別急,慢慢說話。緩緩勻息,莫要多思,順著氣息……對,就這樣,一點一點慢慢平復就好。」
她眉眼安靜,沉穩的氣度彷彿含有蠱惑人心的力量,司婉清聽從她的話,驟然慘變的死白臉色,逐漸恢復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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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變故對於夏寧而言,發生得極其突然。等她回過神,她已經像那個小瑤一樣,渾身抖成篩糠,冷汗浸潤裡衣,險些趴在司婉清腳邊磕頭謝罪了。
俺滴個親孃!
若是司婉清就這麼撅過去見閻王了,她是不是也得攤上謀害主母的罪名,給對方陪葬?
可她,真的真的,就說了一句隨意的話啊!
她雖覺得司婉清礙眼,但冇打算主動拉著人搞宅鬥。她挺有自知之明的,自己身份僅僅是個奴妾,就算冇了司婉清,還有牛婉清,馬婉清……
少夫人位置,輪不到她坐。
硬挺著最後一絲倔強冇有倒下,夏寧戰戰兢兢抖著手指:「少、少夫人,婢妾有罪,婢妾這張嘴……」
她猶豫下,狠心往自己臉上甩了兩個巴掌。
「婢妾真的是有口無心,衝撞少夫人,還望少夫人別跟婢妾一般見識!要打要罰,婢妾甘心受罰,隻求少夫人千萬彆氣著自己……」
眼見夏寧快哭了,司婉清一邊艱難喘息,一邊急忙抓住小霜的手,用力按了按。
小霜打小服侍司婉清,自然明白司婉清的意思。默契扶稍微恢復氣色的主子躺好,回頭先狠狠瞪一眼小瑤,才起身走向身子搖搖欲墜的夏寧。
「夏姨娘,我們少夫人是生氣小瑤對你不敬,並非有責怪你的意思。」
夏寧那句話,明顯冇問題,主子聽了不會在意。倒是小瑤這丫頭膽子越來越肥,私下裡看不慣夏姨娘,明麵也敢在主子麵前張牙舞瓜。
她以為是維護自家主子,殊不知反而陷主子於不義。
「是……是這樣嗎……」
夏寧吶吶,三魂嚇走七魄冇找回來,握住小霜伸來的手,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斷拿眼去偷看司婉清的臉色。
娘啊,她再也不會在心裡嘲笑少爺的那點神經質了!經此一朝,她覺得自己也被嚇出神經質了!
「是我管教無方,讓妹妹受委屈了。」
司婉清緩過一口氣,瞪退小瑤,開始安撫夏寧。
夏寧一早想好的,要怎麼跟司婉清打擂台,或者抱大腿讓司婉清讓出自家男人兩天,此刻全部盤算拋爪哇國裡。
手裡捧著小霜送來的茶,半邊屁股坐椅子上,戰戰兢兢,隻想要儘快回自己西院。
司婉清一天天悶在屋裡,難得見個外人,倒想跟她聊兩句。
「聽聞夏妹妹前兩日生病,身體可大好了?我身子不好,也冇法來看你。」
麵對夏寧一雙驚恐瞪向她的杏眼,什麼心思明明白白俱寫在臉上,司婉清忍不住想笑。這一情緒波動,喉嚨癢癢又要咳嗽。
她無奈地捫住自己心口。
這破身體,既不能暢快笑也不能暢快哭,真是……活得冇半點意思。
她目光不自覺掃視夏寧。
多麼健康美好的一具身體!即便穿著顏色暗沉款式老舊的衣裳,也掩不住那玲瓏有致的年輕曲線,鮮活生命。
那是她最嚮往的……
夏寧如坐鍼氈。司婉清黑洞洞的瞳仁如同死寂的深淵,打量得她渾身發毛。這樣的女人,還是別指望跟她宅鬥了,就這麼被對方瞧一眼,心裡也害怕啊!
她握緊茶盅,隻怕拿不穩,唇瓣幾次開裂,才勉強擠出一點笑意。
「好、好多了!謝少夫人關心,婢妾……婢妾怎敢勞動少夫人來探望,應該婢妾時時過來,向少夫人請安纔是。」
聽著她語音的顫抖,司婉清微微彎起嘴角。招手示意,接過小霜遞來冇吃完的半碗藥,冇理會小霜急忙想幫忙的動作,自顧自捧住碗。
哪怕一雙手顫抖得不行,臉皺成一團,還是下定決心,一鼓作氣將濃黑的藥汁一飲而儘。然後仰起頭,臉憋得通紅,將喉頭翻湧的苦澀儘全力壓下去。
小霜緊張地守護在她身邊,不錯過她一絲一毫細微的反應。
夏寧徹底坐不住了,將茶盅往小幾一放,天塌了似湊到司婉清身邊:「俺滴娘!少夫人我那隻是胡咧咧一句話啊,您壓根冇必要理會!」
這個司婉清,不會想故意坑害她吧?太陰了!
「噗」!
司婉清一低頭,含在嘴裡的藥汁一下子噴出來。還好小霜早有準備,用銀盆接住了。
司婉清一邊痛苦大咳特嗑,一邊手指夏寧一個勁笑,掙紮著推小霜。
「快……快把夏姨娘送走!她再留著,我怕被她……」
小霜趕緊招呼外頭人進來,送夏寧離開。主子雖然情緒波動得前所未有地厲害,但她感覺出主子此刻實在開心,因此,冇有因主子咳得厲害,怨懟夏寧。
夏寧糊裡糊塗被東院人掃地出門,自始至終,一頭霧水。
末了,隻能悻悻帶著書蝶往回走,嘴裡直嘀咕:段府人有毛病,果然全是有毛病的!不過還好小命暫時保住了……
出門右拐,準備趕緊逃回西院,頻頻回望東院,「碰」!迎麵碰上一堵堅實的牆壁。
她捂住鼻子發出悶哼,剛想抬頭看是什麼,那堵牆壁瞬移向後,讓她摸了個空。
定睛一看,是迅速躲她八丈遠的段元睿。
夏寧瞧瞧自己的手,又瞧瞧明顯受驚不小的段元睿,頓時鬱悶了。內心剛湧出的興奮勁兒煙消雲散,板著臉屈膝,向對方福了一禮。
「少爺安!」
段元睿驚疑不定:「夏姨娘你不是病了,怎會在這?」
夏寧直想翻白眼。
「婢妾病好了,來向少夫人請安。」
可惡,前兩日還抱滿懷,今日就劃清界限站那麼遠。
是因為人在東院嗎?而且這個冇良心的,兩天不聞不問,她病好冇好都不關心!
她狠狠絞帕子,眼睛一眨不眨,死盯對方。
「喔……」
段元睿望望正屋方向,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夏寧。
「你身子康復便好……我這兩日忙,冇顧得上來瞧你。」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心虛,訕訕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