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隨我行 第5章

茶花亭。在長廊的左邊有兩棵相距三四米的高大的桉樹，江濤用兩根粗粗的麻繩和一塊厚實的木板在兩棵樹之間做了一個鞦韆。之湄正在悠閒地蕩著鞦韆，她的兩隻手緊緊的抓住麻繩，雙腳用力一蹬，身子就輕輕地飄了起來，忽前忽後，悠然自得。早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灑落下來，照射在那張靈氣四溢的臉上。

看到秀晶表姐和一個小男孩從大門進來，她慢慢地控製速度，雙腳輕輕地點著地，穩穩地停了下來。她轉頭向停車場那邊大聲喊到，大哥！秀晶表姐來了，還帶著一個小哥哥來呢。正在停車場清理雜草的江之帆，聞聲停下手裡的工作跑了過來。他用調侃的語氣對韓秀晶說：

“未來的韓大醫生，看樣子考得不錯嘛，看看你那春風得意的樣子。”

“江之帆，說話莫陰陽怪氣的。”她讓天龍叫大表哥，還有阿妹。天龍低下頭，輕聲地叫了大表哥，阿妹。

這時，爺爺從對麵的房間裡出來，秀晶過來了，哦，這個就是阿龍吧？秀晶點了點頭，是的，爺爺。她示意天龍叫爺爺，天龍小聲地叫了一聲爺爺，趕緊低下頭。

爺爺對之湄說，阿妹，這個是大姑媽家的章天龍，到九月份你們就要一起上學了，想想看，你要叫他那樣呢？之湄望著天龍，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一對若隱若現的梨渦漾開在唇角，我叫你二哥，好嗎？

“嗯！”天龍點點頭，他自己都感到奇怪，他竟然爽快地答應了。從此以後，那個燦爛的笑容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裡。那一刹那，成為未來故事的起點。

之湄拉起天龍的手，二哥，我們去盪鞦韆吧。看到兩個小娃娃玩在一起了，秀晶就跟著之帆去停車場清理雜草。兩個娃娃玩了一會鞦韆，之湄就帶著天龍來到後院，媽媽和阿蓮表姐正在擇菜，一見到天龍，她們異口同聲地說，哦喲！幾年不見阿龍都長大長高嘍。之湄奇怪地望著她們說：“你們咋個會曉得他呢？”又問，“媽，他要叫你們哪樣？”

媽媽笑著說，阿龍，你叫我姑媽。她指著阿蓮，你跟阿妹一樣叫她表姐。天龍大方地叫了姑媽，表姐。

江濤收雞回來了，之帆和秀晶一起過來幫著把雞放到籠子裡。之湄看到爸爸，撒嬌地告訴他，爸爸，這個是二哥，他是大姑媽家的，爺爺說九月份他也要上學，跟我一樣的。江濤疼愛地望著女兒說，好啊，以後阿妹有伴了，你們一起上學一起玩。阿妹，上樓把你的那些好吃的東西拿給小哥哥吃，去吧。

之湄帶著天龍來到二樓，從自己的床下拉出來一個木箱，她打開蓋子，全部都是好吃的東西，餅乾，糖果，橘子罐頭，麥乳精·······她問天龍吃不吃罐頭，要不我們拿下去讓媽媽給打開，天龍搖頭說不吃了。她拿出兩塊軟糖遞給他一塊，隻見她打開花花綠綠的糖紙，指著糖塊上麪包著的那層薄如蟬翼的白紙告訴他，這是糯米紙可以吃的。說完她把糖塊放進嘴裡含了一會，隨後拿出來給天龍看，那層糯米紙真的化了不見了，他驚呀地睜大了雙眼。緊接著之湄把糖塊放在上下牙之間，用手輕輕地一拉就變成了一條長長的帶子。天龍不禁“哇”的叫了一聲，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之湄咯咯地笑了起來。她讓他也這樣吃，天龍竟然照著她地吃法也開始吃了起來。她說，二哥，以後你要經常來我們這裡玩，我們一起吃好吃的東西，吃完以後爸爸又會給我們買的。

天龍今天感到從未有過的開心和快樂，他不曉得跟著這個好看的妹妹，心情會這麼暢快，全身的每一根汗毛彷彿都要跳起來了。天是這麼藍，院子裡的花兒也是這麼好看。兩個娃娃在茶花亭裡無拘無束地跑來跑去，歡聲笑語迴盪在每一個角落。快樂的童年像雨後的彩虹一般，繽紛絢麗。

清理了雜草，又把停車場掃了一遍，之帆和秀晶一起來到爺爺的房間。他們講了各自的考試情況，江秉文順便問了一下天龍給習慣這邊的生活？秀晶忍不住講了早上家裡發生的事情，他聽了之後臉色凝重起來，冇有說什麼。這時，外麵傳來之湄媽的聲音，大家來吃飯了，秀晶阿龍也一起來吃飯，今天我們吃銅鍋洋芋飯。

秀晶趕緊出來說：“小姑媽，不麻煩你們了，我們回家去吃。”

爺爺說：“今天你們幾個娃娃難得在一起，秀晶你和阿龍就在這裡吃了。”

秀晶答應著好呢，那我去擺碗筷。之湄和天龍跑了過來，章翠菊溫和地對天龍說，阿龍，你跟著妹妹去水房裡洗洗手再過來吃飯。他望著這個和藹可親的姑媽笑著點點頭，就跟著之湄跑去了。

之帆把銅鍋端了過來，放在桌子的中間，阿蓮端來了幾樣小菜：番茄炒雞蛋，磨芋炒水醃菜，涼拌折耳根，淡水苦菜湯和糊辣子蘸水。

之湄和天龍坐在一起，之帆揭開銅鍋蓋子，一股香氣撲鼻而來，顆粒均勻的白米飯，紅白相間的火腿片，金黃色的洋芋塊，碧綠的青婉豆，看上去就好吃。秀晶給大家盛上洋芋飯，之湄把自己碗裡的火腿片夾出來放到天龍的碗裡，他不好意思地推辭著，之湄說男娃娃就是要多吃肉纔會有力氣，大哥看著妹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她說，我也是男娃娃嘛，阿妹咋個不夾點給我呢？之湄回答說，二哥比你小嘛。一桌人都笑了起來，天龍的臉一下就漲紅了，但是神情卻是抑製不住的喜悅。

剛剛吃好飯，進來了兩三起客人，江濤連忙起身招呼他們。之湄媽和阿蓮去廚房準備炒菜。秀晶和之帆收碗，洗碗，天龍和之湄擦桌子，掃地。秀晶正準備帶天龍回家，爺爺說阿龍就在這裡玩著吧，秀晶你回去守著鋪子，讓你媽媽過來一下。之湄媽用一個大口缸盛了滿滿一缸洋芋飯，讓秀晶帶回去給奶奶和媽媽吃，秀晶接過口缸說，謝謝小姑媽。就回家去了。

下午兩點，是茶花亭最安靜的時候。來吃中午飯的客人已經離開，廚房裡的清洗整理工作也做完了。章翠菊和侄女在旅舍房間裡換床單被套，江濤和兒子在後院舂糊辣子麵，之湄和天龍在長廊下的方桌前坐著看一本《十萬個為什麼》，他們兩個一起輕聲地朗讀著書，當天龍發音不準確時，之湄就糾正他，天龍謙虛地跟她說，我的漢語拚音學得不好，以後你要教教我。之湄說要不從明天開始你就來我家，我們一起寫字，讀漢語拚音，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去問我大哥。天龍有點為難地說，不曉得我姑媽會不會讓我過來。

“不要怕，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到你家，我去說。姑媽最喜歡我了，她肯定會答應的。”之湄自豪地說。

這時，章翠菊來到了茶花亭。之湄眼尖地看到了，她大聲地喊著姑媽來了！天龍也跟著叫了聲姑媽，他揚起紅撲撲的笑臉，神情是那麼輕鬆愉快，跟原先那個沉默寡言的男孩簡直是判若兩人！

“哇，兩個小娃娃在一起看書啊！”

之湄搶著說：“姑媽，今天我跟二哥做了好多好多事情呢，擦桌子，掃地，剛纔還一起剝了大蒜。”

章翠蘭疑惑地問，阿妹，你咋個會叫阿龍二哥呢？

“之帆哥哥是大哥，他就是二哥嘛。”她一臉天真地回答。

爺爺出來招呼翠蘭坐下，又叫阿妹去喊爸爸媽媽過來，兩個娃娃一起跑著去了。

之帆用茶盤端來一壺茶水和幾個茶杯，給長輩們倒上茶水，然後帶著兩個小娃娃打籃球去了。

江秉文喝了一口茶，切入正題：“翠蘭，今天秀晶跟我講了你們家早上發生的事情，我就在想，阿龍這個娃娃真是命運多舛啊！從小經曆了那麼多的事情，本來想著跟姑媽能夠順利地讀書生活下去，可還是事與願違啊！當然這件事你也是付出很大的努力了。每個人都有自己難言的痛，人心是猜不透的，有些經曆過重大苦難的人，日積月累會變得心胸狹窄和苦大仇深，但我們冇有權力和資格去譴責和評價他們。好了，言歸正傳，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阿龍今後咋個辦？如果還一直讓他在壓抑的環境下生活，隨著他一天天長大，他的性格會變得自卑，憂鬱，甚至扭曲，還有可能對社會產生仇恨心理！那麼這個娃娃就廢了，他的未來在那裡呢？！’

大家的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章翠蘭歎了一口氣說，我也不曉得要咋個整了！

江秉文說：”今天阿龍第一次來我們這裡，我就一直觀察，他不像翠蘭說的那樣，靦腆，不愛說話，不愛笑。我看了一下，他跟阿妹特彆合得來，兩個一起盪鞦韆，吃好吃的東西。樓上樓下跑來跑去的，兩個小娃娃玩得很開心，他們倆有說有笑的。阿龍在吃飯的時候也不拘束，大大方方的，完全就是個活潑可愛的男娃娃嘛。可能是這裡人來人往的，地方也寬敞一些，又有跟他差不多大的阿妹在一起玩，他本身的天性釋放出來了。”他停頓了一下，“所以我提一個建議，乾脆讓阿龍來茶花亭生活吧！剛好阿妹今年也要上學了，兩個娃娃正好有伴，我看他挺會照顧這個妹妹的。”

章翠蘭激動得一下子站起來，能這樣那就太好了！為了阿龍的事情我快要急死了，正在發愁不曉得該咋個辦呢。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江老師，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

“談不上麻煩，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嘛。你和之湄媽是一個村的，都姓章，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江濤說：“表姐，就讓阿龍過來吧。這裡離學校還有一段路，有阿龍跟阿妹一起上下學，我們也放心一點。我看阿龍這個娃娃很懂事，我們兩家捱得近，有哪樣事情也可以互相關照一下。”

“具體的事情我來跟娃娃講，千萬不要傷著娃娃的自尊心，也不要給他哪樣壓力。”江秉文如是說。

江濤把三個娃娃都叫了過來。

爺爺拉著天龍的手說：“阿龍，九月份你和阿妹都要上學了，你看我們這裡到學校還有一段路，家裡麵的大人要忙著做生意，之帆哥哥開學就要回縣城中學上課了。你看你要不要來這裡跟我們一起生活，這樣阿妹上學就有伴了，給可以？”

天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高興，他不停地點頭，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問姑媽，真的嗎？我可以來這裡嗎？！

“可以啊！你在這裡要聽大人的話，要照顧好阿妹，當一個好哥哥。”

爺爺問天龍是要去樓上跟之帆哥哥住，還是來跟爺爺住一個房間，天龍說，我要跟爺爺住在一起，我可以早早起床，幫爺爺登記，我看過桌子上的登記本，上麵好多字我都認得。爺爺讓阿龍明天就過來，又吩咐之湄媽把娃娃的床鋪好，掛上蚊帳。之湄高興極了，她蹦跳著，像一隻快樂的小兔子，二哥，以後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玩嘍！

也許，一個不經意的善舉可能會影響孩子的一生，讓他改變對這個世界的看法，讓他的心中充滿愛意。從此，天龍開始了與江家人在茶花亭的生活。彷彿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了一樣，年少的他當時還不知道，來到茶花亭，他命運的齒輪走向開始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