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東郊,盤龍江畔,乾休所就坐落在這裡。這是一個環境優美,綠意盎然的地方,一棟棟黃褐色帶花園的獨立小洋樓掩映在綠色的樹木之間。四周是鋪滿青石板的小道,小路的內側有人工挖掘的小溪,小溪上有幾座石拱橋,橋下清澈透底的溪水裡,長滿了一叢叢綠色的水草,成群的紅鯉魚就在水草中嘻戲。小區裡隨處可見一片片綠茵茵的草坪,四周栽種著各種花草,四季盛開著五彩繽紛的鮮花。小區裡的樹木大多以常綠的香樟樹為主,再點綴有柳樹,桃樹,桂花樹,楓樹等,它們隨著循環往複的四季變幻著自己的色彩。
顧家的小洋樓位於小區的中間。顧家老爺子顧啟霖,出身在甘肅蘭州一個條件優渥的家庭,十六歲時投筆從戎參加瞭解放軍。四九年作為南下乾部來到雲南昆明,一直在電力部門工作。六十年代初與本單位的昆明女子趙丹雅結婚。八十年代後進入省廳工作,官至正廳級,離休後舉家搬遷到乾休所。
顧家有三女一男四個孩子。大女兒顧建雲作為顧家長女,父母因工作常年奔波在地州縣基層電站。她幾乎代替了母親的角色,跟著外婆做飯洗衣打掃衛生,照顧兩個妹妹。七四年父親恢複工作後,次年弟弟顧建昆出生。那時大姐剛剛進入財校讀書,她冇有住校,每天坐公交車來回往返,儘可能地幫著外婆照顧弟弟做家務。人們常說長姐如母,建昆與大姐的關係一直的都很親密。他跟大姐無話不說,他本來就是一個謙遜內斂的人,所以他的喜悅與煩惱隻跟大姐分享和訴說。建雲從小性格溫和,懂得謙讓,對人體貼,凡事都會為彆人著想,有著女孩子的細心和責任感。她中專畢業後分配到體委做財務工作,成家後依然牽掛著父母弟妹,週末節假日總是往孃家跑,做家務,買菜做飯······
顧家二姑娘顧建南是個聰明伶俐,自信大度的女子。從小學習成績優異,在恢複高考第二年的一九七八年,作為應屆高考生一舉考上華東政法學院。研究生畢業後跟隨同學兼男友到了成都工作,然後結婚,現在與丈夫在成都共同經營一家律師事務所。
顧家三姑娘建麗是在麗江出生的,幼師畢業後在市屬機關幼兒園做行政工作。建麗性格活潑開朗,漂亮時尚,很會來事,深得父親寵愛。
老幺顧建昆,算是老來得子,從小被家人萬般寵愛。他有著溫和的性格和細膩的情感,舉止優雅從容,五官深邃立體,有一種儒雅的帥。朋友們都叫他顧公子。他學習成績一般,喜歡音樂和攝影。電大畢業後進電力公司工會工作。
週末,大部分是在週日,是顧家人相聚的日子。
這天是週六,老二建南來昆明出差,明天將返回成都,所以全家人在今天相聚。
書房裡,顧啟霖與大女婿在下象棋。建雲老公盛國強是個轉業軍人,在一家大型國企工作,辦公室主任。工作體麵,人長的高大英俊,身上有種沉穩的氣質,給人一種安心可靠的感覺。顧啟霖非常喜歡這個大女婿,背後常常誇讚他成熟穩重,真誠善良,有責任心,有擔當。建雲的兒子盛力是重點中學的高一學生,正在二樓舅舅的書房裡上網。
廚房裡,三姐妹和母親在準備晚上的家宴。燃氣灶上用砂鍋小火慢燉著土雞湯,蒸菜已經調配好放在蒸鍋裡蒸著了。操作檯上放著已經洗好切好要現做的蔬菜,肉類和魚蝦。
趙丹雅看著廚房裡的事已經弄得差不多了,她對三姐妹說,你們難得湊在一起,休息一下吧,喝喝茶,聊聊天,我呢要去花園裡侍弄一下花花草草啦。
顧家夫婦自從搬到乾休所後,就開始過著一種平淡清靜的生活。清晨吃過早點後,夫妻倆出門,漫步在盤龍江畔,微風拂麵,樹影婆娑。欣賞著江麵上的波光粼粼,享受著彼此的陪伴,感受著生活的寧靜和美好。回到家後,顧啟霖到書房研墨寫字,趙丹雅開始做家務。以前她忙於工作,家務事大多由母親和大女兒承擔了。如今退休後,有了大把的時間。她每天把家裡打理得整潔美觀,井然有序。她喜歡在家中烹飪,買來烹飪書,認真地研究琢磨,精心準備可口的飯菜,和老伴及兒子一起享用。午後戴上草帽,在自家的花園裡修枝去葉,除草,澆水,把花園打理得生機盎然,姹紫嫣紅。累了就在軟椅上歇息,泡上一壺茶,聞著沁人心脾的花香,讀一本自己喜愛的書,這樣的日常讓她感到家庭生活的滿足和幸福。
他們家是不缺錢的,卻節儉生活,不鋪張浪費,不追求奢華。他們不喜歡麻煩彆人,出門辦事願意打出租車。也許在餘生,他們想要的就是簡單而寧靜的生活,遠離那些無效社交,少一些熱鬨和喧囂,享受生活的悠閒與愜意。
廚房裡,笑聲陣陣,三姐妹正在熱烈地說說笑笑聊著天,喝杯清茶,聊聊過往的趣事,享受著三姊妹難得地相聚時光。
建南在成都生活了近二十年,說活的語氣完全變成了一個川妹子:“我們三姐妹難得在一起擺擺龍門陣哈,想說啥子就說啥子嘛,!”
建麗帶點神秘地說,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在乾休所過去一點點,盤龍江邊有一塊地已經被開發商買下了,馬上就要蓋新樓盤現在蓋房子非常快,不像那些年。這是我家蔣老師從朋友那裡打聽到的,我們已經商量好了,到時後就來這裡買房!這一片環境好,空氣好,最主要是挨著爸媽近。到那時我就可以隨時來這裡,陪陪他們做做家務。這麼多年了基本上都是大姐在忙著兩頭跑,顧著大家又顧著自己的小家你也太辛苦了。現在盛力正處在關鍵時刻,你就專心侍侯高考生咯。
“冇事的,盛力不需要我們太操心,學校離我們家近,他都是騎單車上學,不用家長接送。吃飯多數在學校食堂,偶爾到外麵買來吃。盛力這個娃娃一直都聽話懂事的。而且我到這裡,坐公交車不用轉車直達。當然小妹能在這裡買房子,不是更好嘛。爸媽年紀大了,有我們做子女的多陪伴在身邊,他們會感到開心的。”大姐溫和地說。
“在你們麵前,我真的感到愧疚,我十六歲就離開家到上海讀書,後來就一直在成都工作生活。基本上冇有為這個家做點哪樣事情,也冇有為爸媽儘過一點孝心。我家羽彤從小學四年級後,寒暑假都是來爸媽這裡,由你們相幫著來照顧她。唉,在你們麵前,我都不曉得該說點啥子咯!”
看著一臉認真的二姐,建麗本來想講兩句俏皮話調節一下氣氛,不想自己鼻子一酸,眼睛濕潤起來。
大姐轉移了話題:“你們兩個有冇有覺得我們的媽媽,時光好像冇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六十歲的人,還是那麼優雅端莊。我跟她在一起的時侯,好多人都說我們像姐妹呢。”
“是啊,媽的身上帶著一種自信和貴氣,而且媽她懂得自愛,懂得隨時提升自己並保持清醒的頭腦,曆經歲月磨練,仍然有一顆從容優雅的心。你們看,媽的穿著打扮一直都是那麼淡雅知性,不做作,不俗氣。”建南如是說。
建麗誇獎道:“精辟”
“其實,我特彆羨慕父母那一代的感情!不管經曆了多少風雨,仍然能夠相愛相守。”大姐說。
“所謂的完美伴侶,不過是在認識到婚姻不完美的本質後,還能擁抱彼此,攜手走向未來罷了。一個家庭的和諧相處離不開互相包容。”說完建南自我解嘲地又說,“其實我現在說話已經變成照本宣科去了,這可能就是一種職業習慣,因為這世上冇有兩片相同的葉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個人的處事方法,習慣等等。”
建麗似乎又想起點什麼:“人家不是常說嘛,人前教子,背後教妻。但我覺得爸媽應該是反過來了,老師纔是媽呢。”
建南說:“有可能,爸爸雖然也是讀書人出身,但骨子裡仍然有著西北漢子的豪爽,義氣,熱情耿直的性格特點。媽呢就不同了,賢淑聰慧,溫文爾雅,又是個文藝女青年,還有點小資女人的風範。”
大姐歎了口氣,帶點自嘲地說:“我們幾姊妹好像都冇遺傳著媽的那種優雅氣質喔。”
“但是我們三姐妹卻是各具風采呢。”建麗自信地說。
她們全都笑了起來。
少頃,建雲若有所思地說:“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建昆了,二十六七的人了,女朋友是談了好幾個,好像冇一個處成。上個月他帶來家裡的那個範曉雲,今天建昆告訴我說,前幾天兩人又分手了!”
“建昆本來就是個花花公子嘛,他有冇有拿出真心來好好談個戀愛啊!”
“小妹,不要這樣說建昆嘛。他在同齡人中算不錯的啦!工作認真,為人低調,人緣也好。從小不惹是生非,也冇有什麼惡習。休息時人家最多就是到滕菲家玩,跟她老公一起聽聽音樂,看看美劇之類的。”
“滕菲是誰?”建南詫異地問。
“我曉得”建麗搶著說,“她老公跟建昆是一個單位的,是個電力工程師。滕菲我見過幾回,她是本地人,我聽建昆叫她菲姐,她很年輕,漂亮時尚,個子高身材好,待人接物彬彬有禮落落大方,總之,是個讓人感到舒服的美女。”
“哦!那她老公又是啷個回事嘛?”
建雲說,我也是從建昆那裡聽來的。滕菲的爸爸原來是麪粉廠的工人,媽媽冇有工作,在電影院門口守單車。在她高三那年,臨近高考的時侯,她爸爸在裝卸麪粉的時侯,從車上摔下來腰椎骨折癱瘓了,她的家裡一下就垮了,她媽媽單車不能守了,回家照顧她爸爸。滕菲下麵還有兩個弟弟還在上初中。她媽媽有一手做鹵菜的好手藝,滕菲就隻能輟學回家賣鹵菜。她每天下午騎著三輪車在電力公司大門口旁邊賣鹵菜,滕菲在學校上的可是實驗班,學習成績很好,真的可惜了。她在電力公司門口做生意的時侯,她現在的老公對她一見鐘情,每天都去買她的鹵菜。她老公好像是姓程,四川人,名牌大學本科生,電力工程師。結婚後,他就不讓滕菲做生意了,托關係讓她在電力公司食堂賣飯票。他老公一直供藤菲的兩個弟弟讀書直到大學。大弟弟在成都的一所大學畢業後,他找同學朋友安排大弟弟在成都工作了。小的弟弟在昆明上大學讀的是電力工程專業,畢業後也是他給想辦法弄進了電力公司工作。總之,她這個老公對他們家可以說是儘心儘力了,包括給嶽父洗澡,理髮都是他來弄的。這個男人雖然相貌平平,人品是真不錯,所以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人家現在已經是高級工程師,技術科的副科長。對媳婦是一如既往的好,滕菲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對老公也很好。兩口子都挺會做人的,不然像建昆這種不太愛交際的人,每到週末總是往他家跑。
建南給大姐遞上茶水,接著這個話題說:“哇,簡直跟電視劇一模一樣的!有句話說,緣分天註定。但是一個人在關鍵的時侯,選擇和決定也很重要,當陷在生活泥潭裡的滕菲,遇到這樣一支潛力股,自然而然地觸發到她腦部那根智慧神經元,她曉得自己正在一艘逆流而上的小船上,需要的就是一個強有力的舵手,與她一起同舟共濟,共渡難關!至於年輕帥氣,玉樹臨風,風度翩翩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真正過日子根本冇有用。”
“到底是當律師的,總結得很到位!”建麗誇獎道。
“建南說得太對了。”大姐溫和地附和著,“其實到了一定的年齡,你就會發現,你需要的不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了。而是一個不會離開你的人,一個陪你往前走的人。”
兩個妹妹聽完大姐說的話,麵麵相覷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建麗纔回過神似地說道:“我大姐,你是哪個時候變成了一個哲學家了?!”
樓下三姐妹聊得熱火朝天。二樓的顧建昆一臉沮喪地坐在窗前,頭後仰著,看窗外夏日的藍天,在樹葉的遮擋下,湛藍清澈,一絲雲影都冇有。他一直希望自己的生活也能這樣簡單明瞭。他最近有點煩,前幾天與他交往半年多的女朋友範曉芸,突然跟他提出分手,不帶半點猶豫,也不解釋,讓他感到很失落。在他這幾年交往的女友中,範曉芸是讓他比較心儀的女孩,雖然是朋友介紹的,但與她在一起會有一種充實感,感受到一種愉悅的情緒。現在這一切都已經隨風而逝了。這煩惱就像濃霧,縈繞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其實他的心裡隱隱約約是知道誰在背後搞鬼的,隻是他不想去追究,他曉得一切都是徒勞的。這麼多年來,陳紅梅就像影子一樣,甩都甩不掉。但內心深處,她對他那種癡情和毫不掩飾的崇拜,又讓他產生一種竊竊自喜的感覺。但當追求過於熱烈,他首先感受到的往往是“窒息”。他本能地想要保留自我空間,而緊追不捨的行為讓顧建昆覺得私人領地被侵犯,讓他有一種壓迫感和無力感,進而選擇沉默,迴避。此刻那種深深的憂慮和無奈彷彿要將他吞噬。他慢慢地轉動了一下身子,思緒飄來飄去,許多的事不儘我意,隻感到身心疲憊,如同獨自漂泊在茫茫人海中,不知道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