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的光陰把歲末的幕布輕輕放下,2000年就踏著輕快的腳步飄然而至,千禧年拉開了新的序幕。
這一年的二月四日,即是除夕又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立春。
早晨,天還未亮昨晚留宿的七八個駕駛員已經發動車子,一輛一輛地駛出了茶花亭,歸心似箭地奔向回家的路。天龍拿著登記簿在認真地登記著,雙方都大聲地互相祝福:“新年快樂!”
天龍和之湄是昨天從昆明回來的,阿蓮跟隨表姐夫回婆家過年去了,大哥一家子要下午纔回茶花亭過年。
之湄和媽媽在長廊那裡擇菜,她剛拿起一根山藥準備削皮,剛剛打掃完停車場的天龍走過來正好看到,他立刻大聲說,快放下,之湄!你削山藥不是手會癢嗎?讓我來削。
媽媽打趣說:“還是阿龍會關心阿妹呀!”
之湄開始撒嬌,我是老幺嘛,人家不是常說,皇帝愛長子,百姓愛幺兒嘛。
媽媽憐愛地望著女兒:“是呢,你是我們家的幺兒,又是獨姑娘,個個都愛你!”
“我也愛你們啊!”
吃過中午飯,爸爸與天龍開始殺雞,宰鵝,剖魚。滇西這邊的風俗是大年初一不能動刀剪之類的東西,所以大年三十這天要把所有的菜做好,準備好。之湄跟媽媽在廚房裡做油炸食品和各種蒸菜。油炸的有酥肉,肉圓子,藕合,媽媽在不停地炸著,之湄則負責把它們撈起放在茶盤裡。炸好這些食品後,媽媽開始拌肉餡,之湄調雞蛋液,調勻後交給媽媽。隻見之湄媽用小木刷蘸上煉過的菜籽油抹勻在鍋底,拿一把小鐵勺舀起雞蛋液一圈一圈地順時針方向澆成一個圓形,烙成一張張薄薄的雞蛋餅,把調製好的肉餡平平地鋪滿雞蛋皮,裹成筷子長的雞蛋卷放入蒸鍋蒸起。
大湯鍋裡的五花肉已經煮熟了,之湄用長鐵勾一塊一塊地勾起來放進鐵盆裡;稍微涼了一點後,媽媽在五花肉的皮子上抹上蜂蜜,放入油鍋裡把皮炸至金黃色,她讓女兒把五花肉切成薄片,蒸熟的雞蛋卷切成節段。隨後她開始調配製作各種蒸菜:千張肉,百合圓子,粉蒸排骨,蒸蛋卷還有八寶飯,她的動作乾脆利落,快而不亂,看得之湄眼花繚亂,心中暗暗佩服母親的能乾。
媽媽把所有的蒸菜放在蒸籠裡,足足放滿三層。之湄把天龍叫過來,讓他把蒸籠端起放進大鐵鍋裡開大火蒸起來。這邊媽媽已經配好了汽鍋雞,又讓天龍端到爐子上的鐵茶壺上燉起來。一切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現在要開始煮年菜,這也是滇西一帶過年必不可少的一種做法,在大年三十的這一天,用肉湯把青菜,白菜,芋頭,蘿蔔,蒜苗,萵筍,花菜等統統煮在一起,葉子菜要弄得長長的,寓意著長吃長有。之湄一邊往鍋裡放菜,一邊念著,吃青菜一年到頭清清爽爽,吃蒜苗有算計,吃蘿蔔快樂,吃芋頭會做生意······惹得媽媽和天龍都笑了。
餐廳裡的桌椅板凳都歸置在牆邊,一張大圓桌放在中央,八把靠背椅圍攏圓桌。兩張方桌放在左側,一張桌子上擺放著糖果,橘子,蘋果,香蕉,瓜子花生,小圓球似的米花糖,花瓷盤裡是一個金黃色的香櫞。另一張桌子上放著油炸過的魚,酥肉,藕合,肉圓子,還有一整隻煮好的大公雞。
下午三點,之帆帶著媳婦兒子和嶽母一起來到家裡。他與媳婦是高中同學,她雲師大畢業後分配到德屏縣一中教書。她的父母都是單位職工,父親在她上大學時病逝。她和之帆結婚後就一直住在孃家。她是獨生女,她的母親是一個性格溫和,善良豁達的人。退休後任勞任怨地操持著整個家,帶外孫,洗衣做飯,讓小兩口安心地工作。
江濤夫婦熱情的跟親家打招呼,歡迎她來茶花亭跟大家一起過年。天龍端來了茶水,之湄抱起小侄兒,逗著他讓他叫她小嬢嬢,他奶聲奶氣地叫了聲小嬢嬢好,隨後又來了一句,新年快樂!之湄驚喜地瞪大眼睛:“哇,寶貝,你太可愛了!”趕緊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他。
江濤帶著兩個兒子在大門口及餐廳的兩邊貼上春聯,在大門的兩側掛上大紅燈籠,又在長廊上掛起一排紅紅的小燈籠。遠處傳來一陣陣鞭炮聲,空氣中瀰漫著過年的氣息。這樣人力祥和,繁華喜慶的節日氣氛,真是令人心潮澎拜啊!
隨著遠處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響了起來,兩兄弟開始封門了,他倆各拿著一根又長又直的紫紅色的甘蔗,甘蔗的中間裹著一圈紅紙。他們先把大門關好,然後把兩根甘蔗分彆放在大門兩邊抵住大門,寓意著來年的日子就像順梢吃甘蔗越來越甜。哥倆在院子裡點燃了一長串鞭炮,“劈劈啪啪”的鞭炮聲響了起來,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開始吃年夜飯了,一家人團團圍坐在一起。蒸騰的熱氣縈繞在橘黃的燈光裡,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節日的喜悅,歡聲笑語交織著美味佳肴的香氣,讓這個夜晚充滿了濃濃的年味!
飯後,兩親家母帶著孫子在看電視。江濤把三兄妹及大兒媳叫到樓上,拿出三張銀行卡放在桌上:“這是給你們三兄妹的,每張卡裡都是五十萬。”
三兄妹驚詫極了。
“你們都曉得,我們家開的這個茶花亭從八一年開始營業,到如今快二十年了。這一百五十萬是這些年來純收入的一半左右,當年我們開業的啟動資金用的是你們爺爺補發的工資。這些年除了你們兄妹上學花了一些錢,基本上冇有太大的開銷。爺爺在世的時侯,很多東西都是用他老人家的退休工資買來的。”說到這裡,江濤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們的阿蓮表姐十六歲就來到茶花亭幫忙,結婚後你們表姐夫也來這裡工作,他來了以後承擔起了廚師的工作,讓你們媽媽輕鬆了許多。小兩口為茶花亭儘心儘力貢獻不少,特彆是前幾年我們這裡賣起了快餐,更是多虧了他們的辛勤工作。昨天我給了他們夫妻二十萬塊錢,你們兄妹給有意見?”
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說:“冇有意見。”
之帆說:“爸,我呢很早就出去讀書,然後工作,基本上冇有為這個家做了點哪樣,所以這筆錢我不該拿.”大嫂接上話,“是啊,爸爸,您看我和之帆都有穩定的職業,還有不錯的收入,加上我媽媽也有退休工資。您和媽都苦了大半輩子了,我曉得開飯店很辛苦,起早貪黑的。您和媽也要留一點養老的錢啊。”
“你們的孝心讓我感到非常欣慰,但是話又說回來,你們兄妹不存在哪個做得多,哪個做得少。你們都是這個家的一員。茶花亭能走到今天,是靠全家人的努力。現在大保高速已經開始修建著了,聽說後年就會開通,那麼到時候茶花亭就必須撤走,因為我們做的是路邊生意,全靠駕駛員和旅客來消費。據說縣政府將來要在城邊上的建一條美食街,整條街都統一建成三層的商住樓。我現在手裡還有一點錢,到時侯我就打算按揭買下一套商住樓,把茶花亭遷過去。因為我們家在這條線路上做生意很多年,有一定的人脈和口碑。我和你們的媽媽還是要繼續做這一行,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我們現在才五十出頭,正是做事的年紀呢,能掙一點是一點嘛,你們看看村裡的那些六七十歲的老人家,不是還在田間地頭做活計的嘛,國外的飛機上還有白髮蒼蒼的空姐呢。”江濤如是說。
他轉向之帆,老大,你們單位馬上要集資建房了,你就買大套的,不是有三室的嗎?以後就跟娃娃外婆一起生活。這些年你們能夠心無旁騖地安心工作,全靠她一人操持著整個家。我跟你媽忙著做生意也冇能給你們幫上什麼忙。房子買到後,好好地裝修一下,其餘的錢攢起來,娃娃長大後,用錢的地方就多了。
他又對天龍說,你明年就畢業了,這筆錢是給你做儲備金的。畢業後我希望你還是在北京打拚幾年,那裡畢竟是首都啊,是國家政治文化的中心,擁有先進的科技知識和資訊設備,能給你帶來廣闊的發展舞台和提升自己的機會。你可以在工作中積累經驗,人脈,等有了機會就可以用這筆錢做啟動資金,自主創業。當你有了足夠的資金以後,才能去實現你的最終目標。
“爸爸,我曉得了!”天龍的眼眶裡滿是淚花,說話的聲音也微微顫抖,他的內心被深深的感動所填滿,讓他感到無比的溫暖和幸福。
江濤望著之湄說:“最後要說說阿妹了。你衛校畢業後已經工作三年了,雖然隻是一個合同製護士,但是能從事自己喜歡的工作也是幸福的。阿妹挺不錯的,一邊工作一邊學習,通過自考已經拿到大專學曆了。老話說,年輕苦,不算苦,老來苦才叫苦。所以趁年輕努力學習,認真工作,等機會到來時你就能牢牢抓住!”
之湄插話說:“爸爸,我暫時用不了什麼錢。家裡不是還要準備買商住樓嘛,給我的那個錢就留著買這個房子時用吧。”
“阿妹你的這筆錢,我是留著在合適的時候給你在昆明購房的。現如今住房商品化已經是大趨勢,昆明現在的房價處於平穩增長的態勢,再過幾年,隨著城市的快速崛起和人口的增長,加劇了供需矛盾後,房價就會水漲船高。所以在這兩年買房是最劃算穩妥的。人家說叫花子都要有個自己的窩,雖然你是一個女娃娃,但是有自己的房子終歸是要好點嘛。阿妹,你平時關注一點樓盤資訊,遇到合適的,告訴爸爸,我上來昆明給你參考把關,好不好?”
之湄的雙眼濕潤了,她哽咽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