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天高氣爽,蔚藍色的天空幾片白雲在悠然地飄動。沐浴著秋日依然溫熱的陽光,之湄和阿蘭手挽著手走在昆明秋天的大街上。之湄穿一條黑白碎花連衣裙,外搭一件玫紅色薄風衣,黑色濃密的齊肩發紮成低馬尾,顯得嬌柔又文靜。阿蘭則是白色T恤搭配短款牛仔套裝,與她的短髮相得益彰,充滿了青春氣息。
週末的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彷彿潮水般湧動。人們穿搭著不同的衣服,有穿T恤短褲的,也有穿厚衣服長褲子的。時尚的女人仍穿著薄衣裙,多數和之湄一樣加了一件風衣。當她們倆走到青年路時,竟然看到幾個穿著吊帶裙的美女。
“我爺爺說過一句諺語,叫做四九亂穿衣。指農曆三月是暮春,九月是深秋,天氣正處於冷熱交替的時期,所以人們穿衣厚薄不一。”之湄如是說。
阿蘭說:“是的。但我覺得跟個人的體質也有點關係,有的人體寒天生怕冷,有的人呢特彆怕熱。到下個月就立冬了,但是我們雲南除了早晚有點涼,中午還跟初夏似的,這個季節最舒服,不冷不熱,好爽啊!”
“你真聰明!”
“我們都是冰雪聰明的女孩!哈哈哈······”阿蘭大笑了起來,她的笑聲也感染了之湄,她倆一起歡笑著,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兩個青春少女走在春城的陽光下,是那樣的溫暖又歡快。
自開學以來,幾乎每個週末,之湄就會約上阿蘭,穿著舒服好走路的鞋子,穿梭在昆明的大街小巷。她們到過國防路的周邊,省軍區附近,成都軍區昆明四十三醫院,北教場的部隊醫院,軍隊乾休所······阿蘭的體力很好,她非常願意跟著之湄,在這個都市的街道,商業中心,公園裡到處轉一轉,有時她倆會坐上公交車跑到市郊去。兩個女孩在到處逛逛走走的同時,也品嚐了許多昆明的特色小吃:腸旺米線,豆花米線,甜醬燒餌塊,炸洋芋,這些都是女孩子愛吃的。阿蘭說,我們這樣利用週末出來到處轉一轉,感受一下都市的魅力與風情,看看它豐富多彩的生活,開闊眼界,真的很不錯。她跟之湄說我們畢業後就留在昆明吧,我們一起去找工作,爭取在春城紮下根。
學校放寒假了。天龍匆匆趕到省衛校的時侯,之湄正獨自坐在學校門口的花壇邊沿上。她微微側著頭,看著快步走來的他,心中莫名蕩起一絲漣漪。半年未見,他似乎長高了不少,眼神中透露出自信與堅定,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他來到之湄麵前,略帶羞澀地問她,等好久了嗎?又問,你同學阿蘭呢?
之湄也有點訕訕的,她把眼睛移開回答他,冇有等多久。阿蘭他爸爸是他們那個鄉鎮的黨委書記,這幾天剛好來昆明開會,今天一早她就到她爸爸那裡去了。我曉得你坐的是七點到站的那趟車,就是這個時間點,你會準時到的。
“你還冇吃早點吧?”
“我等著你一起去吃呢,你出錢喔!”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之湄一下子輕鬆了起來,她笑靨如花地望著他,她的眼睛是有光的,多了幾分小女生的溫柔,看起來甜美又可愛。
他從她的眼神了似乎讀出了一點什麼,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假裝看彆處,試圖掩飾內心的慌亂。慌亂中拎起她的旅行包就走,好久都冇有再說話。心彷彿被扔到了遙遠的地方,不在當下。他的心激動起來,但這激動立刻變得虛幻,讓他無法把握什麼是確實的。
兩人坐公交車來到南溪客運站,把旅行包寄存在行李房。返程的車票天龍早晨到站時就買好了,還是晚上九點那趟夜班車。
他倆又來到那家過橋米線店,仍然要了兩份家常味的。天龍習慣地幫之湄把配料,米線放進湯裡。他們慢慢地吃著米線,天龍問,等一下我們去那裡逛逛呢?時間還多的很。之湄笑而不語,她拿出錢包從夾層裡取出一張照片,在天龍眼前晃了晃。
“咦,這不是我們兩個嘛。這是那年張叔叔帶著我們去翠湖公園,看紅嘴鷗時拍的照片。”照片是滿天的海鷗在翠湖的上空翩翩起舞,兩個小娃娃站在翠湖邊的欄杆前,對著鏡頭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天龍感歎地說:“這張照片差不多快有十年了。紅嘴鷗每年從遙遠的西伯利亞,如約而至來到昆明也有十年之久了,這群白色精靈每年的這個時期給春城帶來了多少歡樂和欣喜!之湄,我們今天也去看看海鷗吧,讓心情與海鷗一起飛!”
“我正有此意!”之湄說,“今天我們不坐車了,從春光路走下去,在下一個路口左轉,一直走就到了五一路,然後右轉,走到小西門的一個路口右轉,就到了翠湖。”
“哇,之湄你真厲害!看樣子你已經到過昆明許多地方了。”
“當然了,基本上每個週末都是到處轉,多虧有阿蘭這個好朋友。”她壓低嗓音,“除了家裡人,我不會跟任何人說我到處轉的目的的。”
翠湖公園,這裡早已是人流如織。翠湖的海鷗全部都集中在九曲橋和燕橋一帶的湖麵上。藍天白雲朵朵,湖麵波光粼粼。海鷗成群結隊的飛著,鳴叫著,歌唱著。天龍買來了麪包,之湄把它撕成小塊拋向空。海鷗們輕快地躍起,扇著翅膀停留在空中,一口叼起麪包。它們雖爭食,卻不打鬥,顯得很有教養。當見到成千上萬隻海鷗迎著你時而俯衝,時而滑翔,時而旋轉的時侯,真的被震撼住了!
脖子上掛著相機的攝影師過來問他倆,拍照嗎?他有快速成相相機,成相特彆清晰,而且出片速度非常快。天龍說,我們要拍。他讓攝影師給之湄多拍幾張。
之湄在攝影師的指導下,不停的變換著姿勢,笑容燦爛地配合著,隨後攝影師又給他倆拍了兩張合影。
一九九七年七月,之湄衛校畢業了。她與阿蘭在那一年的五月份參加了全國護士執業資格考試,考試合格後兩人都拿到了護士資格證。這幾天,她倆跑了好多地方:去各個民營醫院,社區衛生站應聘。幾天下來,阿蘭首先在南郊的劉家橋一家民營醫院找到了工作;隨後之湄在西二環內的龍山社區衛生站應聘為護士。
在臨近畢業前夕,爸爸就來到昆明跑了幾天,為女兒租好了房子。之湄和阿蘭合租的這套出租屋,位於市中心的明青巷,在巷子的中段,原是一家事業單位的家屬院,她們的出租屋是三棟一單元四零二室,六十多平米,兩室一廳,一廚一衛,屋裡有一些簡單陳舊的傢俱。這裡雖然是老小區,但是地理位置不錯,鬨中取靜,環境幽靜,乾淨整潔。裡麵居住的大部分是原單位退休職工,比較安全。門衛室有保安二十四小時值班,早上六點開門,晚上十二點關門。巷子的路口有公交車站台,多條線路的公交車從這裡經過,之湄和阿蘭正好在這裡乘坐相反方向的公交車到達工作地點。
明青巷是一個丁字形的老巷子。巷子兩邊大多是年代久遠的石磚樓房,多為二層小樓,一家連著一家。牆上有斑斑駁駁的苔痕,從上麵垂下來的一串串蒼翠欲滴的藤蘿,像古樸的屏風。還有幾枝紫色和紅色的三角梅,娉娉婷婷從牆頭伸出隨風搖曳著。這些民房一樓多為商鋪,有精緻小巧的時裝店,裝飾時尚的咖啡屋,佈置精美的化妝品店;還有一些懷舊風格的書店,畫廊,洋溢著古文化與現代文化的交融。在巷子的儘頭是水果店和賣傳統風味的小吃店;還有各在一邊的兩家專賣生鮮食品的便利店,有各種時鮮蔬菜,豆製品,米線,餌絲,鮮肉類等,方便那些冇有時間逛菜市場,工作繁忙的年輕人前來購買。
高考一結束,天龍就來到昆明。這一天恰逢之湄輪休,早晨七點不到她就來到南溪客運站。她是走路過去的,從她們租住的小區出門右拐走通頭就是那條南北貫通的春光路了,再往南走過三四個公交站台就到了南溪客運站。夏天的早晨還有點微涼,之湄特意穿了一件薄毛衣。大約等了十分鐘,天龍就出現在她的麵前,他揹著雙肩包,手裡拎一個很大的牛筋布包。
“天龍,這麼大的包,裝些什麼啊!”
“都是吃的,是媽特意給你們做的。”
“這麼熱的天,吃不完不是就壞掉啦?”
天龍笑了,你放心!爸爸給了我一大筆錢,等一下我們就去大采購,爸爸說冰箱,電視機還有廚房用的電器都要買!
“哇,有這樣的父母,你不覺得我們太幸福了!”
“當然咯!”
之湄說,這個包太重了,我們兩個一人拎一邊。我們還是去坐公交車吧,還有三四站路的。天龍點頭同意了。
經過大半天的采購整理,出租屋變得有模有樣,煥然一新了,充滿了家的溫馨和舒適感。白色的海爾冰箱,長虹牌彩電,還有各種廚房家用電器:電飯鍋,電茶壺,微波爐;還買了炒菜鍋,碗筷,刀具,飯勺,炒勺。又買了新的燃氣灶,天龍到門衛室找到燃氣公司的聯絡方式,請來師傅安裝好了,順帶請他檢查了燃氣管道是否安全。
客廳窗下是今天新買的摺疊式兩用布藝沙發,天龍說這是爸爸專門讓我買的,在我上學這幾年,放假就到你這裡,一邊打工,一邊去尋找你的親生父母。這個沙發就是讓我休息用的。你看,打開就是一個單人床。明天我去窗簾店請人家做塊布簾拉起來,平時再打開。我想打工呢最好是找那種燒烤店,他們一般都是下午的五六點開始工作到淩晨。這樣的話我就有大半天的時間到處去轉轉跑跑了。
“爸爸想得真周到啊!可是天龍你這樣不是太辛苦了?其實這幾年在昆明上學,有空的時侯城區大部分地方都轉過了。因為資訊太少,好像大海撈針一樣!天龍,說實話找親生父母這件事,剛開始是帶著一股強烈願望的,隻是想著找到他們,讓他們曉得,曾經以為失去的那個女兒,還幸福的活在人世間。唉,不知為什麼,這個想法漸漸的不那麼強烈了,淡了。你說,我是不是太冷血了?!”說完她的眼睛盈滿了淚水。
天龍安慰她:“之湄,你不是那樣的人。這件事情就讓它順其自然吧,你隻管認真地上班工作,開心快樂地生活。我放假來這裡,主要是利用那段時間照顧一下你的生活,這也是家人們的意思。尋找你親生父母的事是順帶做的。爺爺不是說過嗎?隻要有緣,終歸會相遇的。”
聽到這裡之湄終於笑了,心情也隨之舒展開來。她問,天龍你的高考成績一定是很不錯,我看你的表情就曉得。他說,我的表情怎麼了,不都是這樣的嘛。
“難道你永遠都是一個表情嗎?你真討厭!”
“好了,我這樣說吧,考的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你倒是說清楚啊!”她嬌嗔著,臉上的兩個梨渦若隱若現,眼中閃爍著調皮的光芒。她用撒嬌的方式讓天龍明白,隻有他能讓她的心情 變得如此美麗。
八月中旬,天龍如願收到北京理工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他先來到章家箐,在父親的墳前跪下。他在心中默唸著:爸爸,兒子來看望您了。今天我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您的兒子就要去北京上大學了!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我要告訴您,雖然在我很小的時候您離開了我們,但是您的兒子何其有幸啊!我遇到了爺爺和現在的爸爸媽媽,是他們給了我幸福快樂的生活。他們對我的愛,超越了血緣,超越了一切!您雖然不在了,可我的身體裡流淌著您的血,我就是您在世上的繼續。放心吧,爸爸!我會一直努力生活的。如果在天有靈,請庇佑我們平平安安。天堂裡的爸爸,我想您!
夏日的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樹葉,斑駁地灑在蜿蜒的山路上。從章家箐返迴天龍又來到茶花穀村後山。山風輕輕地拂過,他雙膝跪地,兩隻手捧著錄取通知書,聲音顫抖地說,爺爺您看,我真的考上北京理工大學了!恍惚中,爺爺慈祥的笑臉浮現在他的眼前。爺爺,是您讓我這個冇有傘在雨中奔跑的娃娃,有了生命的港灣。是您給了我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山裡娃轉動命運鎖芯的鑰匙。無論您在哪裡,您都會像天上的一顆星,影響著我的生命軌跡,讓我成為更好的人。隨後天龍又到了外公外婆的墳前,告之了自己考上心儀大學的好訊息,並祈禱他們的在天之靈保佑自己的家人和親人萬事順遂。
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些過往的情景一幕幕地呈現在眼前:爺爺拉著他的手問他要不要來茶花亭生活,爸爸揹著發燒的他去衛生院看病,媽媽給他洗衣服,織毛衣,在給他洗乾淨的白球鞋上鋪衛生紙;爸爸給他圍上舊衣服,用理髮剪給他剪頭髮;爺爺到學校為被欺負的他據理力爭······回想起那些溫暖又親切的情景,天龍早已是淚流滿麵,這就是人性最美好的一麵啊!我們活在這個世上,總有人不惜代價,不辭辛苦地傳遞著善良與美好。也許看似舉手之勞,卻在不經意中拯救了一個失落的心靈和孤獨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