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茶花亭。
餐廳裡人聲鼎沸,生意興隆。長廊下,院子裡臨時加的桌子都坐滿了食客。這幾年過往的車輛多了起來,不但有貨車,各種各樣的中巴車,長途客車也開始行駛在這條線路上。隨著過往旅客的增多,江家在去年就在原來隻賣單一的黃燜雞和配菜的基礎上,在中餐和晚餐時間段賣起了快餐,為此又從鎮上請了五六個服務員。阿蓮春節前與鎮上一戶人家的小兒子結了婚,婚後表姐夫也來到茶花亭工作,之湄媽耐心地給侄女婿傳授製做黃燜雞以及其它菜品的方法,表姐夫也是個悟性很高的人,在短時間內掌握了基本的技能,現如今基本由他來掌灶了。
之湄明天就要去省衛校報到了。爸爸一早就去縣汽車運輸公司,給她和天龍賣好了去昆明的夜班車的車票。自從之湄接到錄取通知書後,天龍就跟爸媽說以後妹妹寒暑假接送的任務就交給他,他會照顧好妹妹的。
天龍以全年級第二名的成績進入高中實驗班,他們還冇有開學。之帆去年從西南政法學院法學係畢業後,搭末班車分配到了德屏縣人民檢察院工作,今年五月初派駐梨樹鄉檢察室工作,今天不能來送妹妹了,他打電話到家裡,囑咐妹妹在學校要安心學習,跟同學舍友搞好關係。如果錢不夠用,就打電話給哥,他會寄錢給她的。
夜班車是晚上九點從縣城發出,途經茶花亭。媽媽早早的就給女兒收拾好了衣服和生活用品,分彆裝在皮箱和旅行包裡,那個時尚的皮箱是之帆大學畢業時從重慶專門買回來的,他一共買了兩個,另一個給弟弟天龍。天龍姑媽也過來了,給他倆帶來了兩聽健力寶和袋裝糕點讓他們路上吃。阿蓮表姐過來,硬塞給之湄兩百塊錢。
媽媽眼含著淚望著女兒:“阿妹,你可是從來冇有離開過媽媽,我是真的想到你們學校旁邊的飯館找個活做,這樣我就能天天看見你了!”
爸爸打趣說,你這種叫做“陪讀”,現在很流行。
“哎呀,媽,我又不是到千裡之外,也冇有出省。爸爸說以後我們滇西這邊也會修建高速公路的,到時侯來回很方便。你看現在家裡又裝了電話,除了寫信,我也會經常打電話回來的。”
看著女兒嬌憨的模樣,媽媽破涕為笑。她摟過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兒,眼神裡充滿了無儘的愛意和不捨。
早晨七點,夜班客車緩緩駛入昆明南溪汽車站。正是開學季,人真多啊!候車大廳裡清一色都是學生,有父母陪伴一起的,也有同學相伴前往同一目的地的。有的旅客需要去火車站轉車,有的則要去機場搭飛機。旅客們肩背手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摩肩接踵,擠來擠去。
天龍和之湄下了客車,從行李艙拿出行李,然後兩人輪換著去衛生間洗了臉。天龍把旅行包挎在左肩上,右手拎起皮箱;之湄隻挎一個單肩包,跟在天龍後麵走著。這些年之湄似乎已經習慣了天龍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他們之間早已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走出客運站,沿著寬闊繁華的春光路往前走。天龍在家裡已經做足了功課,查閱了昆明地圖,把去省衛校的路線熟記於心。他邊走邊跟之湄說,爸爸說了,千萬彆在車站附近的館子吃東西,又貴又難吃。而且車站一帶也是三教九流出冇的地方,各種五花八門的騙局會讓你防不勝防。
“哦,天龍你的準備工作做得不錯嘛。”
“老話不是說,在家千日好,出門時時難。所以我們就該聽的,該記的都要放在心裡,防患於未然。”
“哇塞,你太冇勁了。你現在說話的口氣就像一個飽經風霜的中年男人。”
“是嗎?那說明我已經成熟了。”
“天龍,我這樣說你,你不生氣嗎?”
“不會,無論你怎麼說我,我都不會生氣的。隻是你現在離開家,來昆明讀書,已經算是踏入社會了,這也是每個人都要走的路,也是成長的必經之路。相信生活吧。”他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看到一家名為“橋味鮮”的過橋米線店,天龍說我們就去這裡麵吃一碗正宗的過橋米線吧。
一進店就給人一種清靜幽雅,寬敞明亮的感覺。裡麵的桌子幾乎坐滿了,天龍帶著之湄來到靠裡麵的一張空桌子前坐下,桌麵非常乾淨整潔,上麵擺放著幾個白瓷罐,裡麵放著各種調料。這時,一個麵相和善的女服務員過來,問他倆要吃那種口味的過橋米線,天龍看了一下牆上的價目表,禮貌地說,嬢嬢,我們要兩份十元的家常味過橋米線。不一會,服務員先端過來兩個瓦罐的湯料,鵝油封頂,湯汁滾燙,但不冒熱氣。緊接著又上了兩碗米線,十來個白色小瓷碟,分彆裝有裡脊肉片,雞脯肉片,肚片,火腿片,玉蘭片,汆過的豆腐皮,打開的生鵪鶉蛋,韭菜,草芽絲,芫荽,碗豆尖。
天龍站起來幫之湄把鮮料放入湯裡,過了一會,再把米線放了進去,他一邊放一邊說,過橋米線正宗與否,就在於這罐靈魂高湯了。這個湯是用老母雞和大骨湯熬煮出來的。之湄,你不用再加哪樣調料了,店家的味道已經配製得恰到好處,你先用湯匙喝點湯,等一下吃米線時再放辣椒,你不是最愛吃辣嘛。
“天龍,我根本吃不完這麼多的米線,,要不趁我還冇有吃,我先挑一點給你?”
“你先慢慢吃著,真的吃不完再挑給我,好嗎?”
他倆轉了兩路公交車,大約九點的時侯來到了省衛校。
報到註冊後,有學姐帶他們到財務處繳納學費和生活用品費用,領取新生宿舍鑰匙。隨後他倆來到8棟3樓12號房間。這是一個8人間的女生宿舍,上下鋪。之湄在窗子左邊的下鋪找到了她的床位。她的上鋪有一個短頭髮的女生正在掛蚊帳,看到他們後馬上熱情地打了招呼。天龍開始幫之湄鋪床,掛蚊帳,很快就弄好了。這時,上麵床的女生還在費勁地掛著蚊帳,天龍問她需要幫忙嗎?女生高興地說,好啊,隻是太麻煩你了。
等女生下來後,天龍脫掉鞋子上去,不一會就把上鋪的蚊帳掛好了。
女生有著一張小麥色膚色的臉,她的眼睛明亮清澈,嘴唇紅潤豐滿,有點異域風情的味道。她主動地介紹自己:我叫阿蘭,來自哀牢山的新平縣。之湄也說了自己的名字,是滇西德屏縣的。隨後之湄小心翼翼地問她,那你姓什麼呢?
阿蘭爽朗地笑了起來:“我是哈尼族,名字就叫阿蘭。”
“哦!”之湄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隨後陸續又來了幾個女同學,大家相互打了招呼。天龍到走廊等著她們,之湄悄悄地跟阿蘭說,我二哥是晚上九點的夜班車,現在時間還充足,他說帶我們去外麵吃中午飯,然後去學校轉一轉,看看食堂,浴室,教學樓這些地方,可以嗎?
“太可以了!我們走吧。”
兩個女孩子走在天龍的前麵,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初次相識的喜悅,讓她們的臉上泛起一層紅暈,一見如故的感覺瀰漫在她們心中。
看著眼前的一切,天龍的心裡感到很欣慰。阿蘭一看就是那種率真開朗,活潑熱情的女孩,與溫婉恬靜,嫵媚纖弱的之湄形成鮮明的對比。願她們成為真心相伴的好朋友,共同度過三年的求學時光。他想。
開學的第三天,天龍的信就到了。信的內容以哥哥的口吻叮囑她各種各樣的注意事項,事無钜細洋洋灑灑寫滿四頁信紙。第一次收到他的來信,也是第一次與他分開,之湄的心裡湧起難以言表的思念之情。他清晰的身影,溫柔的眼神,總是在眼前旋轉,一種甜蜜的憂傷,讓她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隨後,爸爸的信也到了:我的女兒,第一次離開家,到外麵求學,也是踏上第一段人生之路。跟同學室友相處要團結友愛,禮尚往來。不要在背後議論彆人,如果遇到難以相處的人,儘可能的遠離。跟同學朋友聊天的時侯,可以說說學習上和衣食住行方麵的事情,但不要透露自己的**和真實的情況,也不要講家裡麵的事。總之,要給自己留一點個人空間。同學和室友之間可能會產生一些小矛盾,小過節,如果不是原則性的事,不去爭執,也不用糾結,一笑而過。學校也是一個小社會,也需要懂得人情世故,相信我的女兒會做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