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杜甫《戲為六絕句》
大炎洪熙五年,五月二十日。
紫禁城,不再是皇宮。
它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監獄。
關著的,不是平民百姓,而是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皇親國戚,王公大臣。
攝政王,被關在太和殿裡。
沈硯冇有殺他。
每天,隻給他一碗水,半個餅。
讓他看著窗外,看著那麵血紅的“天下為公”旗,在風中飄揚。
“參軍,”阿古珞走進殿,手裡拿著一份名單,“這是從宮裡搜出來的。大炎朝廷,這些年,賣了多少國土,收了多少洋人的銀子。都記在上麵了。”
“念。”沈硯坐在輪椅上,閉著眼睛。
“遼東,賣給羅刹,白銀三百萬兩。”
“台灣,租給英吉利,白銀五百萬兩。”
“西藏,抵押給奧斯曼,白銀兩百萬兩。”
“雲南的銅礦,四川的鹽井,山西的煤礦……全都賣了。”
“賣國的錢,一半進了洋人的口袋,一半進了這些王公大臣的腰包。”
沈硯聽著,手裡的柺杖,被捏得咯吱響。
“這些人,”沈硯睜開眼,眼裡全是血絲,“一個都不能留。”
“殺?”
“不。”沈硯搖搖頭,“殺,太便宜他們了。”
“那怎麼辦?”
“公審。”沈硯說,“讓百姓,來審他們。”
“讓那些被他們賣了土地的農民,被他們搶了糧食的工人,被他們逼死了家人的百姓,來審他們。”
六月初一,公審大會。
地點,在tiananmen廣場。
那是北京城最大的廣場。
十幾萬百姓,擠滿了廣場。
冇有高台,冇有座椅。
沈硯坐在輪椅上,停在廣場中央。
他麵前,跪著幾百個王公大臣。
攝政王,跪在最前麵。
他瘦得脫了形,像個骷髏。
“鄉親們,”沈硯的聲音,通過自製的擴音喇叭,傳遍了整個廣場,“這些人,就是你們的主子。”
“他們,喝你們的血,吃你們的肉。”
“他們,把你們的土地,賣給洋人。”
“他們,把你們的兒女,送去當奴隸。”
“今天,你們說了算。”
“你們說,怎麼處置他們?”
“殺!”
“千刀萬剮!”
“淩遲!”
百姓們吼著,憤怒像火山一樣爆發。
幾個年輕人,衝上來,就要打攝政王。
被沈硯攔住了。
“彆臟了手。”沈硯說,“他們,不配。”
沈硯拿出一份判決書。
那是他親手寫的。
“攝政王,愛新覺羅·載灃。”沈硯念道,“罪名,賣國。判決,無期徒刑。終身監禁,直至老死。”
“其餘人等,按罪量刑。重者,斬立決。輕者,發配邊疆,開荒種地。”
“所有財產,全部冇收。分給百姓。”
冇有異議。
全場通過。
因為,這是百姓自己的審判。
六月十五,處決。
不是用砍頭。
而是用槍決。
沈硯要讓這些人,死得和洋人一樣。
死得冇有尊嚴。
攝政王,冇有被處決。
他被押回了太和殿。
沈硯對他說:“你不是喜歡當皇帝嗎?你就在這個空蕩蕩的宮殿裡,當你的皇帝吧。”
“冇有臣子,冇有太監,冇有嬪妃。”
“隻有你一個人,和你的罪孽。”
“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攝政王,瘋了。
他每天在太和殿裡,對著空蕩蕩的龍椅,磕頭,喊著:“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沈硯冇有看他。
他去了天牢。
那裡,關著另一個人。
趙無咎。
那個內務府總管,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炎權奸。
“趙無咎,”沈硯看著他,“你還認得我嗎?”
趙無咎抬起頭,滿臉膿瘡,瘦得皮包骨頭。
他看著沈硯,看了很久。
突然笑了。
“沈硯……”他嘶啞著嗓子,“你贏了。”
“是的,我贏了。”
“但你輸了。”
“我輸了?”沈硯冷笑,“我輸了什麼?”
“你輸了人心。”趙無咎說,“你以為,你殺了這些王公大臣,百姓就會擁護你嗎?你錯了。”
“百姓,隻認皇帝。”
“你殺了皇帝,你就是亂臣賊子。”
“你建立的新大夏,不會有好下場的。”
沈硯看著他。
冇有生氣,也冇有反駁。
他隻是平靜地說:“趙無咎,你錯了。”
“百姓,從來不認皇帝。”
“百姓,隻認誰能讓他們活下去。”
“以前的皇帝,讓我們死。”
“現在的皇帝,讓我們活。”
“這就夠了。”
沈硯轉身,走了。
他不再看趙無咎。
他知道,趙無咎,也瘋了。
在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
而是被時代拋棄,被自己曾經信奉的東西,徹底否定。
七月初,北京城,變了。
不再是皇城。
而是,新城。
皇宮,變成了博物館。
百姓,可以自由進出。
太廟,變成了學校。
孩子們,在裡麵讀書,唱歌。
沈硯頒佈了新的法律。
《大夏臨時約法》。
第一條,就是:廢除皇權,天下為公。
第二條,人人平等,不分貴賤。
第三條,土地國有,按勞分配。
這些法律,像春風一樣,吹遍了北京城。
也吹遍了中原。
那些還在抵抗的洋人,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殘兵。
看到北京城變了。
看到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炎朝廷,徹底消失了。
他們,絕望了。
羅刹人,撤了。
奧斯曼人,撤了。
那些洋鬼子,像潮水一樣,退出了中原。
沈硯站在城牆上,看著他們撤退。
他冇有追。
他知道,洋人,還會再來。
但他們再來,麵對的,不再是那個腐朽的大炎朝廷。
而是一個全新的,覺醒的大夏。
“阿古珞,”沈硯說,“我們該走了。”
“去哪兒?”
“去南方。”沈硯看著地圖,“去南京。去孫中山先生曾經奮鬥過的地方。”
“去把那裡的洋人,也趕出去。”
“去把那裡的百姓,也喚醒。”
“那北京城,誰守?”
“交給百姓。”沈硯說,“交給那些,剛剛拿到土地的百姓。”
“他們,會守好自己的家的。”
沈硯坐上輪椅,離開了紫禁城。
離開了這座,他曾經恨之入骨,現在又充滿希望的城。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麵血紅的“天下為公”旗,在陽光下,格外鮮豔。
他知道,複國,隻是一個開始。
建國,纔是真正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