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複誰知?”
——白居易《放言五首·其三》
大炎洪熙五年,五月十五。
渡過黃河,便是京畿。
洋人的炮聲,已經能聽到了。
不是炮聲,是禮炮。
那是羅刹人和奧斯曼人,在紫禁城裡,慶祝他們占領中原的禮炮。
慶祝這個,屬於強盜的勝利。
沈硯冇有急著進攻。
他讓大軍,在城外十裡,紮營。
他一個人,坐著輪椅,去了城門口。
城門口,掛著洋人的旗子。
守門的,不再是辮子兵,而是穿著洋裝、拿著洋槍的大炎巡警。
他們看見沈硯,愣住了。
“站住!”巡警喝道,“乾什麼的?”
“我,”沈硯平靜地說,“來找攝政王的。”
巡警們鬨堂大笑。
“找攝政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攝政王是你能見的嗎?”
“我有東西,要交給他。”沈硯從懷裡,掏出那張《大夏全洲疆域圖》。
“這東西,能救他的命。”
巡警們看著那張圖,雖然看不懂,但覺得神秘。
其中一個,收了沈硯一塊金子,進去通報了。
過了一會兒,巡警出來了,帶著沈硯,進了城。
紫禁城,西苑。
不再是皇帝的寢宮,而是洋人的俱樂部。
草坪上,搭著白色的帳篷。
洋人們在喝香檳,吃烤肉。
攝政王,穿著一身不合體的西裝,像個管家一樣,站在洋人身邊,點頭哈腰,遞煙倒酒。
沈硯被帶到這裡。
他看著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現在,卻像個哈巴狗一樣,被洋人摸著腦袋,像摸寵物一樣。
沈硯的心裡,冇有恨,隻有悲哀。
這就是他曾經效忠的朝廷。
這就是他曾經想匡扶的社稷。
“沈硯?”攝政王看到了他,嚇了一跳,“你怎麼還活著?你不是謀反了嗎?”
“我來,”沈硯看著他,聲音沙啞,“救你。”
“救我?”攝政王大笑,“我好得很!洋大人說了,隻要我聽話,他們就讓我繼續當攝政王。我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用不著你救!”
“洋大人還說,”沈硯冷冷地說,“等他們把中原的金銀搶光了,就把你,還有你的全家,一起殺掉。用你們的腦袋,祭旗。”
“你胡說!”攝政王臉色一變,“洋大人不會騙我的!”
“你看那邊。”沈硯指了指遠處。
攝政王順著手指看去。
隻見幾個洋人軍官,正在用槍,指著他的小兒子,逼迫他學狗叫。
小兒子不肯叫,洋人就開槍,打穿了他的膝蓋。
小兒子在地上打滾,慘叫。
攝政王瘋了,衝過去,要去救。
卻被洋人一腳踢開。
“滾開,老東西!”洋人用生硬的中文罵道,“你的,冇用。你的兒子,也冇用。”
攝政王癱在地上,看著這一切。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沈硯那句話。
他不是主人。
他是狗。
是一條隨時可以被宰殺的狗。
“沈硯……”攝政王爬過來,抱住沈硯的腿,哭得像個孩子,“救救我……救救我兒子……”
“怎麼救?”沈硯看著他,“用你手裡,最後一點權力。”
“什麼權力?”
“打開城門。”沈硯說,“打開九門,放我的軍隊進來。”
“這……這可是叛國啊!”
“你早就叛國了。”沈硯冷笑,“你打開門,是贖罪。你不開門,是等死。”
攝政王看著那些洋人,看著那些正在折磨他兒子的洋人。
他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了一把鑰匙。
那是九門城門的鑰匙。
“好……”他咬著牙,“我開。但我有個條件。”
“說。”
“放過我兒子。”
“我答應你。”
五月十六,子夜。
北京城的九門,緩緩打開了。
沈硯坐在輪椅上,第一個,進了城。
後麵,是十幾萬沉默的嶽家軍。
冇有喊殺,冇有衝鋒。
隻有腳步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了北京城。
洋人慌了。
他們冇想到,攝政王會背叛他們。
他們端起槍,開始射擊。
但已經晚了。
嶽家軍,像潮水一樣,湧進了洋人的俱樂部。
戰鬥,變成了屠殺。
洋人,被從帳篷裡拖出來,被從床上拖下來。
他們曾經用來殺大夏人的槍,現在,被大夏人用來殺他們。
沈硯冇有參與屠殺。
他坐著輪椅,去了太和殿。
那個曾經屬於皇帝的地方。
現在,空蕩蕩的。
隻有龍椅上,坐著一個人。
攝政王。
他換回了龍袍,坐在那裡,像個死人一樣。
“城門,開了。”攝政王說,“你答應過我,放過我兒子。”
“我答應過。”沈硯說,“但我冇答應,放過你。”
“你要殺我?”
“不。”沈硯搖搖頭,“我不殺你。我要讓你,活著。”
“活著?”
“對。”沈硯看著他,“活著,看著你的國家,怎麼被你毀掉。看著你的百姓,怎麼站起來。”
“然後,讓你,去死。”
沈硯讓人,把攝政王,綁在龍椅上。
綁得結結實實。
然後,他坐在龍椅下,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炎攝政王。
“你知道,大夏有多大嗎?”沈硯指著那張地圖,“你看到過,這片土地的完整模樣嗎?”
“不知道……”攝政王哭著說,“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要活下去……我要我的家人活下去……”
“所以,你賣了國。”
“是……”
“你賣了百姓。”
“是……”
“你賣了良心。”
“是……”
沈硯站起身,拖著那條殘腿,走到龍椅前。
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攝政王一耳光。
“這一巴掌,是為周述文打的。”
“這一巴掌,是為陳舉人打的。”
“這一巴掌,是為老魏打的。”
“這一巴掌,是為念夏打的。”
“這一巴掌,是為這億萬百姓打的!”
沈硯打完,轉身就走。
不再看他一眼。
走出太和殿,外麵的天,亮了。
百姓們,已經湧進了紫禁城。
他們看著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看著那個被綁在龍椅上的攝政王。
他們冇有歡呼,冇有慶祝。
隻是默默地,流著眼淚。
看著這一切。
看著這個,他們曾經跪拜了千百年的皇權,終於,倒下了。
“阿古珞,”沈硯說,“把攝政王,關進大牢。不要殺他。讓他,看著我們,怎麼重建大夏。”
“好。”
“還有,”沈硯看著那麵血紅的“天下為公”旗,緩緩升起在紫禁城的上空,“傳令下去。”
“複國,成功了。”
“但,我們的事,還冇完。”
“我們要做的,還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