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出於一孔者,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半屈;出三孔者,不可以舉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
——《管子·國蓄》
大炎洪熙四年,九月初一。
哈密城,不再隻是軍營。
它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爐。
從奧斯曼中央銀行搶回來的那幾萬兩黃金,堆在城中心的天工閣裡,金光閃閃,晃得人睜不開眼。
沈硯坐在這些黃金麵前,冇有一絲喜悅。
他瘦得像一具骷髏,隻有那雙眼睛,還燃燒著火焰。
“老劉,”沈硯指著黃金,“把這些金子,熔了。”
“熔了?”老劉嚇了一跳,“參軍,這可是軍費啊!熔了做什麼?”
“鑄錢。”沈硯冷冷地說,“鑄我們大夏自己的錢。”
“可……咱們有銀子啊。”
“銀子不行。”沈硯搖搖頭,“大炎的銀子,是洋人給的。洋人想讓我們有多少,我們就得有多少。他們用銀子,買我們的東西,買我們的命。現在,我們要用自己的錢,買他們的命。”
九月十五,大夏錢莊,成立了。
冇有隆重的典禮,隻有沈硯的一紙公告。
大夏新錢,名為“複國通寶”。
含金量百分之百。
一枚金幣,兌換大炎寶鈔一千兩。
而且,大夏錢莊宣佈:任何大炎百姓,拿著大炎的銀子,來錢莊,都可以兌換金幣。不限量,不限製。
這個訊息,像一陣風,吹遍了整個西北。
百姓瘋了。
大炎的銀子,天天貶值,今天一千兩能買一石米,明天就隻能買半石。
而大夏的金幣,永遠保值。
誰不換,誰就是傻子。
於是,一場瘋狂的擠兌,開始了。
從蘭州,從涼州,從河西走廊的各個角落。
成千上萬的百姓,揹著成袋成袋的大炎銀子,跑到哈密城來換金幣。
大炎朝廷的銀子,像潮水一樣,湧進了哈密城。
而大炎朝廷的金庫,卻空了。
“報!”斥候飛馬來報,“攝政王大怒!下令關閉所有大夏錢莊的兌換視窗!誰敢兌換,格殺勿論!”
“晚了。”沈硯冷笑,“他已經關不住了。”
“還有,奧斯曼汗國,也急了。他們的銀行,快被咱們掏空了。他們聯合大炎朝廷,要派兵來打我們,搶回黃金!”
“來得正好。”沈硯站起身,拖著那條殘腿,走到地圖前,“他們來搶錢,我們就用錢,砸死他們。”
“怎麼砸?”
“懸賞。”沈硯看著眾將,“傳令下去。凡是能砍下一個奧斯曼騎兵腦袋的,賞金幣十枚。砍下一個大炎軍官腦袋的,賞金幣五十枚。”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我要讓那些當兵的,為了錢,殺了自己的長官。”
“我要讓這場戰爭,變成一場生意。”
十月初,大戰爆發。
奧斯曼汗國,聯合大炎朝廷,一共十萬大軍,圍攻哈密。
這一次,他們學聰明瞭。
不再分兵,不再搶財寶。
就是圍,就是困。
要把哈密城,活活困死。
沈硯冇有守城。
他帶著錢,去了前線。
他在陣前,設了一個巨大的金庫。
幾十個大箱子,裡麵裝滿了金幣。
就擺在陣地上。
“兄弟們!”沈硯坐在輪椅上,對著幾萬嶽家軍喊道,“看到那些金子了嗎?”
“看到了!”
“那是你們用命換來的!”
“今天,奧斯曼人來了,大炎朝廷的狗官來了!”
“他們想搶走我們的金子,搶走我們的命!”
“你們說,怎麼辦?”
“殺!”
“殺!”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沈硯冇有指揮。
他隻是坐在陣後,看著。
看著那些為了金幣,像瘋了一樣衝上去的士兵。
看著那些為了保住腦袋,而不得不拚命的軍官。
這是一場用金錢驅動的戰爭。
一場冇有榮譽,隻有利益的戰爭。
但沈硯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贏。
哪怕是用最卑鄙的手段,也要贏。
戰鬥,從早上,殺到晚上。
十萬聯軍,竟然被殺退了。
不是因為嶽家軍多勇猛,而是因為嶽家軍太想發財了。
他們殺了敵人,就衝上去搶金幣。
搶了金幣,就往回跑。
聯軍根本擋不住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十月十五,捷報傳來。
聯軍大敗。
死傷三萬,退兵百裡。
沈硯坐在金庫旁,看著那些搶回來的金幣。
金幣上,沾滿了血。
他拿起一枚,擦了擦。
金幣上,刻著四個字:“複國通寶”。
那是大夏的錢。
是用念夏的命,換來的錢。
“參軍,”阿古珞走過來,滿身是血,“我們贏了。但……”
“但什麼?”
“但我們的士兵,也開始變了。”阿古珞擔憂地說,“他們眼裡,隻有金子。為了搶金幣,他們甚至會互相殘殺。剛纔就有幾個士兵,為了搶一箱金幣,把同袍給殺了。”
“這是代價。”沈硯平靜地說,“我們用金錢喚醒了他們的**,就必須承受**的反噬。”
“那怎麼辦?”
“設立軍法。”沈硯說,“搶敵人的金子,可以。搶自己人的金子,殺無赦。”
“還有,”沈硯看著遠方,“我們要儘快離開哈密。”
“為什麼?”
“因為這裡太富裕了。”沈硯說,“富貴,能養人,也能腐蝕人。我們的軍隊,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我們要去更艱苦的地方,去磨練他們。”
“去哪兒?”
“去天山。”沈硯指著那座高聳入雲的雪山,“去那裡,建立我們的新都。”
“在天山上,冇有金子,隻有冰雪。”
“我要讓這些被金錢腐蝕的士兵,重新變回人。”
十一月初,大雪封山。
沈硯帶著十幾萬百姓,離開了哈密。
離開了這座金色的城市。
他們向著天山,進發。
這一次,冇有財寶,冇有糧草。
隻有一條路。
一條通往天國的路。
也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沈硯走在最後。
他回頭,看著那座越來越遠的哈密城。
看著那座曾經給了他們希望,也給了他們貪婪的城市。
他摸了摸腰間的佩劍。
那是念夏的劍。
劍,很冷。
像天山上的雪。
“念夏,”沈硯低聲說,“叔叔,要帶你去看,真正的,大夏的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