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
——孟子《孟子·公孫醜下》
大炎洪熙三年,十一月初八。
蘭州城,被圍了。
不是被奧斯曼人的八萬大軍,也不是被沈硯的三萬殘兵。
是被一場無聲的瘟疫。
一場人心的瘟疫。
城裡的糧價,漲了十倍。
原本一兩銀子一石的米,現在要十兩。
而且,還有價無市。
奧斯曼人的軍隊,把周圍的糧食都搜刮光了,運回他們的駐地。大炎朝廷的官員,趁機囤積居奇,發國難財。
百姓餓死在街頭,而官府的糧倉,卻大門緊鎖,說是要留著給洋人和軍隊吃。
“沈參軍,”斥候帶回訊息,“蘭州城裡,已經開始易子而食了。知府大人還在舉辦壽宴,請奧斯曼的將軍喝酒。”
沈硯聽完,麵無表情。
他隻是看著地圖,看著蘭州城那厚厚的城牆。
“圍而不攻。”沈硯下達了命令,“把所有的路都堵死,隻留北門一條路。誰想跑,就讓誰跑。但不要傷百姓,隻殺當官的,殺洋人。”
“那糧食呢?”
“把我們從地主家裡搶來的陳糧,拿出來。在城門外,設粥棚。”
“凡是出城投降的百姓,一人一碗熱粥,一床棉被。”
“凡是出城投奔的士兵,一人兩塊大洋,一畝地。”
這個命令一下,祁連山下的三萬大軍,都動了起來。
他們把自己嘴裡省下來的糧食,一車車地運到城門口。
粥棚,支起來了。
熱氣騰騰的米粥,香味飄進了蘭州城。
第一天,隻有幾十個膽大的百姓,從北門偷偷溜出來。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
沈硯親自站在粥棚前,給他們盛粥。
“喝吧。”沈硯說,“吃飽了,不想走的,可以回去。想留下的,我沈硯養著。”
那些百姓,捧著碗,手在抖,眼淚掉進粥裡。
他們活了一輩子,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官。
不但不搶他們,還給他們飯吃。
第二天,出城的人,變成了幾百。
第三天,幾千。
到了第七天,蘭州城北門,徹底堵住了。
幾萬百姓,拖家帶口,哭喊著要出城。
守城的士兵,一開始還阻攔,用鞭子抽,用刀砍。
但後來,連士兵也忍不住了。
他們也是窮人家的孩子,看著那些餓死的孩子,看著那些哭瞎了眼的母親。
他們手裡的刀,舉不起來。
“開門!”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開門!開門!”
幾萬人的吼聲,震天動地。
守城的千戶,看著這洶湧的人潮,看著那些曾經和他一起當兵的弟兄,絕望地閉上了眼。
他揮了揮手。
城門,緩緩打開了。
“殺!”
沈硯冇有進城。
他怕嚇到百姓。
他讓阿古珞帶著五千精兵,從北門衝進去。
隻殺官,殺洋人,殺那些負隅頑抗的奧斯曼兵。
不搶百姓的一針一線。
戰鬥,進行得出奇的順利。
奧斯曼人冇想到,這些像綿羊一樣的百姓,會突然變成野獸。
他們還在酒樓裡喝酒,就被衝進來的嶽家軍砍了腦袋。
大炎的知府,正摟著小妾睡覺,也被從被窩裡拖了出來,直接砍了。
蘭州城,換了天。
一夜之間,城頭上的龍旗和星月旗,被扯了下來。
換上了嶽家軍的黑色旗幟,還有那麵殘破的“嶽”字大旗。
沈硯是第二天進城的。
他坐著一輛牛車,慢慢地駛過街道。
街道兩旁,站滿了百姓。
他們冇有歡呼,也冇有慶祝。
他們隻是默默地看著這個瘸腿的將軍,看著這個給他們飯吃的人。
有的人跪下了,有的人磕頭。
沈硯看著他們,心裡很酸。
這就是民心。
這就是嶽帥用命換回來的民心。
十一月十五,蘭州城,知府衙門。
這裡現在是沈硯的行營。
他坐在那張曾經屬於知府的大椅上,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政務。
不再是軍務,而是民政。
怎麼安置幾萬流民?
怎麼開倉放糧?
怎麼恢複市麵秩序?
“沈參軍,”老劉拿著賬本進來,“城裡的糧倉,打開了。但裡麵的糧食,隻有三成是真的。剩下七成,都是沙子。知府那個狗官,把真米換出去賣了。”
沈硯冷笑一聲。
“這很正常。”
“那怎麼辦?”
“殺了。”沈硯淡淡地說,“殺了這個知府,還要殺那些幫著他一起貪墨的師爺、衙役。殺一儆百。”
“好。”
“還有,”沈硯指著窗外,“那些洋人的教會醫院,還在嗎?”
“在。路易主教帶著人,躲在醫院裡,不敢出來。”
“去告訴他們。”沈硯說,“我沈硯,說話算話。隻要他們不出來搗亂,不救治我的敵人,我就不動他們。”
“如果他們敢藏匿奧斯曼的殘兵,或是散佈謠言。”
“我就燒了他們的教堂,把那個路易主教,掛在城頭上曬成肉乾。”
十二月初,蘭州城恢複了生機。
市集重新開了,學堂重新辦了。
沈硯頒佈了新的律法。
廢除苛捐雜稅,廢除奴隸製度。
凡是大夏的子民,不論男女,在法律麵前,一律平等。
這個律法,震驚了整個西北。
甚至傳到了京城,傳到了那些洋人的耳朵裡。
“沈硯,”阿古珞看著那些在街頭玩耍的孩子,有些感慨,“你這是在謀反。造整個天下的反。”
“是的。”沈硯看著窗外,看著那些有了笑容的百姓,“我在造那個吃人的朝廷的反,造那些吸血的洋人的反。”
“我要建立一個,讓百姓活得像個人的天下。”
“哪怕這個天下,隻有蘭州城這麼大。”
“那也是大夏的天下。”
就在這時,一個斥候飛馬而來,衝進院子。
“報!”
“講!”
“京城急報!”
斥候滾鞍落馬,呈上一封密信。
沈硯拆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信上隻有短短幾行字,是大炎朝廷內閣發來的。
字字誅心。
“沈硯叛逆,罪惡滔天。現命羅刹汗國,出兵五萬,奧斯曼汗國,出兵五萬,於臘月之前,合圍蘭州。欽此。”
沈硯看完,把信紙揉成一團。
他抬起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但他知道,暴風雨,又要來了。
這一次,來的不是八萬,是十萬。
是列國聯軍。
“阿古珞。”
“在。”
“傳令下去。”
“全軍備戰。”
“這一次,我們要麵對的,是真正的,亡國滅種的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