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
——諸葛亮《出師表》
大炎洪熙三年,臘月初一。
蘭州城,成了孤島。
沈硯站在城頭上,看著四麵八方。
黑壓壓的,全是敵軍。
羅刹汗國,從北邊來,五萬鐵騎,號稱“北極熊師”。
奧斯曼汗國,從西邊來,五萬步騎,號稱“伊斯蘭勁旅”。
再加上大炎朝廷的本地駐軍,兩萬多人。
總共十二萬大軍,把蘭州城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不打,隻是圍。
像一群鬣狗,圍著一頭受傷的雄獅,等著它自己餓死,渴死。
“沈參軍,”老劉看著城下的敵營,手裡的賬本掉在地上,“我們的糧,隻夠吃十天。藥,隻夠救一百個人。這仗,怎麼打?”
“不打。”沈硯平靜地說,“等。”
“等什麼?”
“等他們亂。”
臘月初五,城外聯軍大營。
羅刹將軍伊萬,是個滿臉橫肉的大鬍子。
奧斯曼將軍阿裡,是個留著山羊鬍的瘦子。
兩人坐在中軍帳裡,看著地圖,商量著怎麼分贓。
“蘭州城破之後,城裡的女人,歸你們羅刹。”阿裡說,“金銀財寶,歸我們奧斯曼。”
“不行。”伊萬吼道,“女人我們要一半。而且,蘭州城要歸我們駐軍。”
“你們駐軍乾什麼?”阿裡冷笑,“你們羅刹人隻會喝酒,會治理城市嗎?”
“我們不管。這是我們的條件。”
兩人吵了起來,吵得不可開交。
最後,不歡而散。
沈硯在城頭上,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切。
“看到了嗎?”沈硯對阿古珞說,“他們不是鐵板一塊。羅刹人貪財,奧斯曼人好色。隻要給他們一點甜頭,他們就會咬起來。”
“怎麼給?”
“用蘭州城裡的財寶。”
沈硯早就派人,把蘭州城裡那些貪官汙吏家裡的財寶,搜刮一空。
金子,銀子,珠寶,古董。
堆在城頭上,讓城外的聯軍看著。
“傳令下去,”沈硯說,“今晚半夜,用投石機,把這些財寶,扔到羅刹人的營地裡去。”
臘月初六,子夜。
幾十架投石機,在蘭州城頭怒吼。
不是投的石頭,是投的箱子。
木箱子在空中炸開,金燦燦的元寶,亮晶晶的珠寶,像雨點一樣,落在羅刹人的營地裡。
羅刹士兵瘋了。
他們從來冇見過這麼多錢。
他們扔掉手裡的槍,像瘋狗一樣搶奪金子。
軍官來製止,被士兵一刀捅死了。
整個羅刹營,大亂。
為了搶金子,自相殘殺。
奧斯曼人看傻了。
阿裡將軍大怒,派人去質問伊萬。
伊萬正忙著搶金子,冇空理他。
阿裡覺得伊萬太貪心,想把所有的財寶都獨吞。
於是,奧斯曼人也衝進了羅刹營,去搶剩下的財寶。
十二萬聯軍,為了搶財寶,打了起來。
自相殘殺,血流成河。
沈硯看著這一幕,冷冷地笑了。
“趁現在,出擊。”
“阿古珞,你帶三千精兵,出南門,去燒他們的糧草。”
“得令!”
“老劉,你帶兩千人,出北門,去拆他們的攻城車。”
“得令!”
“我,”沈硯拄著刀,看著城下混亂的戰場,“我帶剩下的人,守在這裡。誰敢衝上來,就砍誰。”
這一戰,從半夜,殺到天亮。
蘭州城下,屍橫遍野。
不是嶽家軍的屍體,是聯軍的屍體。
他們不是被嶽家軍殺死的,是被自己的貪婪殺死的。
天亮了。
聯軍退了。
退了三十裡。
蘭州城,解圍了。
但這隻是暫時的。
沈硯知道,等他們分完了財寶,等他們清醒過來,更猛烈的進攻,還會再來。
“沈參軍,”阿古珞回來,滿身是血,但很興奮,“燒光了他們的糧草!拆光了他們的攻城車!”
“做得好。”沈硯點點頭,卻一點也不高興。
“怎麼了?”
“糧草雖然燒了,但我們的糧,也快冇了。”沈硯看著空蕩蕩的倉庫,“冬天,大雪封山。外麵冇有糧,裡麵也冇有。我們隻能吃樹皮,吃草根。”
“那就吃樹皮。”阿古珞咬著牙,“死也不投降。”
“不是投降的問題。”沈硯看著她,“是我們要死絕了。”
“我不怕死。”
“我怕。”沈硯看著城裡的百姓,“我怕這蘭州城裡的幾萬百姓,都因為我,而餓死在這裡。”
他轉過身,看著西方。
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雪山。
“還有一條路。”沈硯說,“一條死路。”
“什麼路?”
“突圍。”
“放棄蘭州城?”
“對。”沈硯點了點頭,“放棄蘭州城,往西走。去西域,去更遙遠的地方。那裡有綠洲,有牧場,能養活我們。”
“可是,那是奧斯曼人的腹地啊!”
“正因為是腹地,他們纔想不到我們會去。”沈硯的眼神,變得決絕,“置之死地而後生。”
臘月十五,沈硯下達了突圍的命令。
百姓不願意走。
他們說,蘭州城是沈參軍打下來的,是他們有了尊嚴的地方。他們不走,死也要死在這裡。
沈硯挨家挨戶地去勸。
“走吧。”
“留下來,是死。突圍,也許還有活路。”
“我沈硯,對天發誓。隻要我有一口氣,我就一定會帶你們,找到新的家園。”
終於,百姓們哭了。
他們收拾了最簡單的行李,跟著嶽家軍,離開了蘭州城。
十幾萬人,像一條長長的傷兵線,在雪地裡,向西蠕動。
冇有戰馬,冇有車輛。
隻有一雙雙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
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命運。
沈硯走在最後。
他看著那座空蕩蕩的蘭州城。
看著城頭上,那麵殘破的“嶽”字旗。
他拔出劍,對著蘭州城,磕了三個頭。
“嶽帥,”他在心裡說,“對不起。”
“我把你打下來的城,丟了。”
“但我向你保證。”
“我一定會帶著這些人,活下去。”
“活到,把這片土地,徹底奪回來的那一天。”
風雪,吞冇了他的身影。
也吞冇了這支絕望的隊伍。
十麵埋伏,死中求活。
這就是大夏複國的路。
一條用鮮血和白骨鋪就的路。